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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端庄皇后不干了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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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柔儿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旁微凉的汤药,静静候在床边。

夜深人静,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郑若叡睡得极不安稳,眉心始终紧紧蹙着,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痛吟。

额间冷汗层层冒出,哪怕沉睡,也难掩周身的痛苦与惊惧。

他时常在梦魇中惊醒,梦里尽是血色残影。

有时是陈家覆灭的惨状,有时是后宫纷乱的幻影,更多的时候是模糊的孩童啼哭,凄厉又绝望,缠得他心神俱裂。

每一次惊醒,他第一时间便是摸索身侧。

只要触到万柔儿温热的身影,躁动惊惧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他愈发依赖她,依赖这份虚假的温柔,这份绝境里唯一的暖意。

白日里,他会拉着她絮絮叨叨说许多话,追忆年少初识的温柔,诉说登基以来的身不由己,一遍遍许诺未来的荣华与偏爱。

“柔儿,朕这一生,算计天下,守住江山,唯独负了你。”

“等朕好起来便不再制衡朝堂,不再纠结权位,只想与你安稳度日。”

郑若叡嗓音沙哑,带着病后的脆弱与恳切。

万柔儿静静听着,温柔应声,心底只剩无尽的讽刺。

他到如今依旧不懂,他最大的过错,从不是制衡朝堂。

而是亲手碾碎真心,视人命为棋子,视她丧子之痛为朝堂权衡的代价。

江山于她从无意义,她要的只是他尝一遍她当年的万劫不复。

几日后郑若叡的病情彻底沉了下去。

原本只是腰腿后背溃烂,如今热毒入体,蔓延周身,连肌肤都隐隐透着乌沉。

高热再也退不彻底,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多数时日都陷在昏沉迷离之中。

太医署全员束手无策,轮番会诊,开出的方子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再也压制不住体内蔓延的病灶。

前朝彻底大乱。

帝王久治不愈,储君年幼,外戚王家势盛,宗室诸王各怀心思。

文武大臣分成数派,暗中博弈拉扯,朝堂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不少老臣忧心国本,纷纷上奏请皇后临朝辅政,稳大局,安朝野。

坤元宫内,阿枝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折,听着芍药传回的前朝动静,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有些人看来是留不住了。”

养心殿内,弥留般的死寂之中。

郑若叡又一次从高热昏迷中艰难醒来,气息微弱,视线模糊。

他艰难侧头,看着静静守在榻边的万柔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开口。

“柔儿……朕好像……真的好不了了……”

万柔儿俯下身,耳朵凑近他唇边,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陛下别胡思乱想,太医还在配药呢。”

郑若叡喘着粗气,目光死死锁住她不肯移开。

高热烧得他视线发虚,身上伤口一阵阵钻痛,可此刻心里压着一桩放不下的大事。

方才昏迷之间,他想起自己说过要废后改立太子的那番话。

那不是随口的情话,是他早就已经生出的念头。

“朕不是胡思乱想。”

他气息断断续续声音压得很低。

“若是朕撑不过去……皇后和王家手握大权,辛儿是太子,日后这天下便全是王家的了。”

说到这里他眼底透出一丝狠意,混杂着无力。

从前他处处防备王家,几次暗害太子都没能得手。

如今自己重病不起,再也没有能力压制。

“柔儿,你听朕说。”

他攥紧她的手腕,力道虚浮却不肯松开。

“朕这里藏了一道密旨,放在养心殿暗格,倘若朕驾崩,你拿着密旨,去找忠于朕的几位老臣,废去太子,另择宗室子弟继承大统,皇后野心太大,万万不能让她临朝。”

万柔儿心口微微一动。

她没有想到,郑若叡还留着这样一道后手。

她脸上依旧是惶急心疼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一定会好起来的,何必交代这些后事。”

“朕不得不防。”

郑若叡咳嗽几声,牵扯到后背伤口,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立刻浸透里衣。

“朕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你无家世依靠不会勾结外戚,不会专权,这件事只能托付给你。”

他以为这份托付,是给万柔儿一条后路,是绝境里给她的权柄。

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早已经站在了皇后那一边。

万柔儿柔声应下。

“妾身记下了,陛下安心休养,万事有妾身。”

几句话耗尽了郑若叡仅剩的力气,他眼皮沉重很快又陷入昏睡。

等他呼吸沉实,万柔儿慢慢抽回手直起身子,脸上所有忧色尽数褪去。

她抬眼看向殿梁,安静站了片刻。

杏儿端着净布进来,看见主子神色不对压低声音问道,“主子,方才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万柔儿转头看向暗格的方向淡淡开口。

“他留了一道密旨,想要废掉太子,牵制皇后与王家。”

杏儿脸色一变慌忙上前一步。

“那可怎么办?若是密旨传出去,皇后娘娘和小太子都会遇上大祸,咱们要不要立刻告诉皇后?”

“不急。”

万柔儿摇了摇头。

“先不要惊动旁人。”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

郑若叡到最后,依旧只想着制衡。

就算到了生死关头,他想的不是弥补亏欠,不是安稳国本,而是算计皇后和太子。

他许诺她后位,许诺改立皇子,说到底不过是想把她当成一把对抗王家的刀。

当年他拿她孩儿做筹码平衡陈家,如今他又打算拿她当棋子对付王家。

从头到尾她在他眼里,从来只是一件可用之物。

旧恨翻涌上来,压得她胸口发紧。

万家倾覆,失去孩儿,那些日夜熬过来的苦楚,一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杏儿,今夜你寻个稳妥机会,悄悄送信给坤元宫把密旨一事告知皇后娘娘。”

万柔儿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一切听从娘娘的安排。”

“是。”

夜色更深,养心殿药味弥漫。

郑若叡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坤元宫里收到消息的时候,阿枝还没有歇息。

芍药把纸条递到她手里,烛火照亮纸上寥寥几行字。

阿枝看完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把字迹烧成灰烬。

“还真是符合他的性子。”

阿枝语气淡然。

“娘娘,密旨该如何处置?要不要直接取出来销毁?”

芍药低声问。

阿枝摇了摇头。

“现在动密旨,动静太大,一定会引来怀疑,先不要管,他已经油尽灯枯,一道密旨翻不起多大风浪,眼下最重要的,稳住前朝,护住辛儿。”

“那柔昭仪那边?”

“她知会我们便是选好了立场。”

阿枝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只是我们也要记住,她不是我们的属下,她只是和我们有着共同的仇人,等郑若叡走了,往后宫里又是另一番局面。”

养心殿那边,病情还在持续恶化。

两天之后,郑若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高热几乎不退。

太医已经悄悄对外透了口风,陛下恐怕撑不了几日。

朝堂上人心彻底沸腾。

支持皇后临朝辅政的声音越来越响,王家的官员迅速稳住京畿防务,把皇城守卫牢牢握在手里。

几个有心扶持宗室的大臣,还没来得及联络人手就被王家安排的人盯住。

郑若叡又一次短暂醒来。

他意识已经模糊,分不清白日黑夜,第一反应仍是摸索万柔儿的手。

“密旨……记住……一定要办好……”

万柔儿低头,贴近他耳边,轻轻应了一声。

“密旨?什么密旨?陛下是不是病糊涂了?太子殿下就要登基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的纸张,当着郑若叡的面一点点撕毁了。

撕完还不解气,她又丢进铜盆里点上了火。

火势高涨,万柔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歪着头看向郑若叡轻声道,“如今妾身要称呼你一声太上皇了,说不定过几日你便是先帝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万柔儿咯咯笑起来,宽大的殿中全都是她尖锐的笑声,刺耳瘆人。

终于她停了下来。

“郑若叡,你算计了那么多人,怎么没算到我呢?因为我出身寒微,万家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你便可以随意的利用我,对吗?”

她一步步上前坐到了郑若叡的身旁。

明明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可明显眼中是一片冰凉。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是你害朕的伤口无法痊愈,你早就是皇后的人了。”

万柔儿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对,陛下猜的没错,可惜陛下猜得太晚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马上太子就要登基了,你这个太上皇就慢慢等死吧。”

“如今你也尝到了失去一切的滋味,费尽心机得来的皇位,还没坐稳便要没了,你该多难受啊。”

郑若叡被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他当场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如今前朝后宫全部都掌握在阿枝和整个王氏的手里。

郑若叡已经被彻底架空,

天光微亮的清晨,坤元宫宫门大开。

阿枝一身规整肃穆的皇后朝服,凤冠加身,端庄冷艳,不见半分妇人柔态。

她怀中稳稳抱着年仅三岁的太子郑子辛,小小孩童身着精致龙纹朝服,眉眼清秀,沉静安稳,依偎在母后怀中。

百官跪拜,山呼声响彻宫城。

在满朝文武的恭迎之下,阿枝携太子登临太和殿行继位大典。

年幼的郑子辛端坐龙椅,懵懂端正,不吵不闹。

阿枝立于龙椅侧旁,垂眸俯瞰阶下百官,声线清冷沉稳,字字落定,掷地有声。

“太子年幼,新朝初立,主少国疑,今皇帝病重弥留,太子正统继位,本宫以皇后之尊,垂帘听政,辅幼主,稳朝局,安天下,待太子长成即刻归政帝皇。”

一语落定无人敢有异议。

权倾天下的皇权,自此彻底落入阿枝与王氏手中。

数年隐忍筹谋,步步为营,她终究是踩着朝堂风雨,为郑子辛夺得了万里山河的话语权。

所有人都奔赴太和殿恭迎新帝,朝拜太后。

唯有万柔儿依旧独自守在死寂冷清的寝殿之中,陪着苟延残喘的郑若叡。

殿内药味腐臭交织,气息浑浊,死寂沉沉。

郑若叡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巨变,昏沉之中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细碎的血沫,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

他听不见宫外的朝贺礼乐,听不见百官朝拜之声却能隐约猜到结局。

他死死盯着立在床前的万柔儿,气息微弱破碎,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开口。

“外面……怎么了……朝堂……如何了……”

万柔儿缓缓抬眸。

往日盛满缱绻柔情的眼眸,此刻一片冰封寒凉,再无半分伪装的温婉,只剩下漠然。

她缓步走近床榻声音轻缓,清清楚楚落进郑若叡耳中。

“今日太子郑子辛登基,太后垂帘听政,王氏一族彻底把持朝堂,你的江山,你的皇权,从今往后再也不属于你。”

郑若叡瞳孔骤然一缩,胸口剧烈起伏,气急攻心险些喘不上气。

“这是谋朝篡位……你们是……”

根本不给郑若叡说话的机会,万柔儿开口便打断了。

“是什么?太子登基名正言顺,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苟延残喘,何来帝王之相?让你坐上几日龙椅,你便真认为自己是天子了?”

她冷笑道,“生母为妓,出身卑贱,骨子里的卑贱血脉妄想成为九五至尊,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万柔儿!朕……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看着郑若叡愤怒的样子,万柔儿心里却觉得悲凉又畅快。

她摘下手里的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而后在郑若叡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下轻声开口。

“陛下能有如今的下场,还真是多亏了这个香囊。”

“如果没有这个香囊,太子没办法这么快就能登基称帝。”

“你……你这个毒妇!”

床榻上的郑若叡剧烈挣扎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杀了万柔儿。

只可惜他病的太重了,由于过于激动居然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郑若叡却没有挺过来,还没半个时辰便断了气。

万柔儿跌坐在地眼中蓄满泪水。

只见她趴在床边小声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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