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七百一十章 白清若的心魔(上)(2/2)
女孩眼睛一亮,道了声谢,转身就要跑。
跑出几步又折回来,从背篓里摸出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仙人姐姐,你坐这么久,渴不渴?”
她双手捧着碗,举过头顶。
白清若接过碗。
水是山泉水,盛在粗瓷碗里,晃荡着映出她的脸——没有覆面具的脸。
她低头喝了一口。
很凉,很甜。
……
下山时,白清若牵着女孩的手。
女孩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她娘做的野菜饼最好吃,说隔壁的二狗子老是抢她的糖葫芦,说等她长大了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让娘再也不用吃苦。
白清若静静地听着。
走到山脚,女孩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仙女姐姐,谢谢你!”
白清若看着她的笑脸,没有说话。
她转身,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淡淡的银光,向山路两侧轻轻一挥。
银光如涟漪般荡开,那些荆棘、碎石、松动的岩块……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去,中间露出一条平坦蜿蜒的山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女孩瞪大了眼睛,随后露出欣喜之色。
“有了这条路,我以后就能时常上山采药了,家里的妹妹也不会挨饿了!”
白清若微微一笑,伸手抚摸她的额头。
“姐姐,你以后还会来吗?”
白清若没有回答。
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哀伤,而是明媚一笑:“是我太贪心了呢,谢谢仙女姐姐,我该回家了,家人都还等着我呢。”
她没有再缠着白清若,转身背起那只比她人还大的竹篓,沿着那条新开辟的山路,一步一步走远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白清若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山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
她没有立刻离开,在落日的余晖中站了很久。
……
此后十年,白清若再未踏足那座无名山。
她仍在南陵侯府当差,仍戴着那张白蛇面具,仍做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杀人、刺探、灭门、善后……一件接一件,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暗河。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座山。
想起那个坐在青石上发呆的自己,想起那个蓬头垢面、眼睛明亮的小女孩。
十年后的一个春日,白清若又来到了这里。
山脚下,多了一个村庄。
炊烟袅袅,阡陌纵横,鸡犬相闻。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仙缘村”。
她隐去身形,走入村中。
村民的脸上带着安居乐业的从容,孩童在巷陌间追逐嬉闹,老人在屋檐下晒着太阳闲聊。
村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庙宇。
庙不大,青砖灰瓦,香火却旺。
白清若走进庙门,看见神台上供着一尊石像,白色衣裙,面容模糊,右手并指如剑,斜指地面。
是她。
石像下,刻着一行小字:“仙姑指路,恩泽万民。”
白清若立在庙中,望着那尊面目模糊的石像,站了很久。
香火缭绕,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没有现身。
只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坐一坐。
有时候在庙檐上看日升月落,有时候在村口老树下听孩童唱歌,有时候只是沿着那条山路,一步一步走上去,再一步一步走下来。
像那些上山采药的村民一样。
春天看满山杜鹃,夏天听蝉鸣如沸,秋天采几味野果,冬天踩松软的积雪。
她忽然明白了师尊当年的话。
修行也是修心。
守住本心,从来不是把自己封在清静之地,不与尘世沾染。而是红尘历劫,以万千众生映射自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
那一日,她立在仙缘村外的山坡上,望着村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心中有枷锁悄然碎裂。
此后百年,她的修为突飞猛进。
渡五难,渡六难……
修行如水到渠成,再无滞涩。
直到那一夜。
……
画面再转,已是深夜。
一座占地千亩的山庄燃起冲霄大火,梁柱崩塌声、惨叫咒骂声交织成一片。
火光中映着两道身影。
白清若覆白蛇面具,立于一株古槐枝头,银白长裙上血迹未干;蝙蝠蹲在屋檐兽首上,墨绿长袍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
“陆家的‘玄水真罡’也不过如此。”蝙蝠把玩着一枚刚从尸体上摘下的储物戒,语气漫不经心,“你去追杀那老东西,我把余下的都料理干净了。”
白清若没有接话。
她此行的目标只有陆家家主陆沉渊。
此人暗中血祭生灵,用低阶修士的血肉来炼制“化功丹”,死不足惜。
“老东西只怕是躲在陆家禁地里了,据说陆家精通阵道,禁地内部必是机关重重……”
蝙蝠说着,伸出三根手指:“给你三个时辰,够不够?”
“够。”
白清若只说了一个字。
身形已如银烟般飘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蝙蝠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总是这么急。”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陆家禁地。
白清若踏入石门,身后机关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冷白的珠光将甬道照得通明。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沉凝如水的禁制波动。
白清若没有急着上前。
她立在甬道中央,阖目凝神,神识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青铜门上的禁制,三层。
门后的密室,七十二道杀阵环环相扣。
密室最深处,一团浓郁至极的水行灵气正在缓缓流转,如深渊,似暗流,正是陆家家主陆沉渊的气息。
渡七难修为!
白清若睁开眼。
灵蛇剑丸自袖中滑出,悬于身侧,剑芒吞吐不定。
她抬脚,向前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