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叛王的葬礼(12)(1/2)
血色天幕沉沉压落,碎云在暴烈的海风里无休止地翻卷,东京断裂的大地沟壑纵横,地热蒸腾的雾霭裹着浓郁的血腥味,铺满整片残破空域。刚刚那一记轻飘飘、却贯穿维度的神拳,依旧在屠赫涅夫的神躯深处震荡不绝,那是属于规则层面的碾压,是新晋白王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高空之上,庞大的纯白龙躯剧烈震颤,一口璀璨如熔金般的龙血冲破喉间,泼洒在暗红天穹,细碎的金红色血珠被狂风撕碎、扬散,像转瞬凋零的血色星火。屠赫涅夫舒展四翼,巨大的膜翼狠狠拍击紊乱气流,掀起千米风涡,龙瞳里翻涌着极致的懊恼与深入骨髓的困惑。
他已然登临白王位格,挣脱初代种桎梏,执掌世间顶级血脉权柄,自认已是这片天地的终极主宰。可方才一瞬,血脉本源传来的战栗无比真实,那是刻在龙类基因底层、源自上古宿命的绝对恐惧,连他的神王意志都无法压制。
“该死……她到底是谁?”
低沉暴戾的龙吼震彻山海,鎏金竖瞳剧烈收缩,布满难以置信的忌惮,“这世间早已没有能制衡我的存在,为何她拥有碾碎我神躯的力量!”
数十年的蛰伏,他步步为营登临神位,他以为自己赢了宿命,赢了天地,却在功成之巅,被一记来路不明的拳头击碎所有骄傲。心底的疑惑与惶恐疯狂滋生,让这位新晋神王心神大乱。
他来不及调息愈合内伤,更没有时间梳理其中蹊跷。
万米深海之下,一声沉如核爆的振翅轰鸣轰然炸破海面!
那不是寻常龙翼破空的锐响,是整片汪洋被瞬间掀翻、万米水压被强行炸裂的苍茫巨响。滔天黑水冲天而起,万顷海涛崩碎漫天云雾,一尊远比屠赫涅夫更加巍峨、更加狰狞、更加古老的漆黑龙躯,扶摇直上,破海临世。
相较于眼前骤然现世的黑龙,体长一千六百米、翼展两千余米的白王躯体,竟显得纤细渺小,单薄得如同寻常鳞虫。
新生黑王的躯体宽阔厚重,每一寸暗紫色鳞甲都堆叠着万古杀伐的厚重纹路,层层叠叠,坚硬如太古神铁。头顶峥嵘弯曲的龙角刺破残云,棱角锋利如天然铸就的帝王王冠,下颚交错的森白骨刺泛着冷冽寒光,通体流淌着荒芜、孤高、凌驾万灵的至尊威压。
此刻的他,彻底褪去了人类的温情与柔软,没有理智,没有迟疑,没有顾虑,只剩远古龙族最原始、最纯粹的猎杀本能,如同自太古尸山血海中苏醒的蛮荒凶兽,唯剩杀戮与征服。
下一瞬,黑龙四肢蹬空,庞大如山岳的躯体如同失控的太古疯牛,携着万顷海水的惯性、碾压天地的蛮横蛮力,不带任何招式,轰然撞向尚且心神紊乱、立足未稳的白王!
轰隆——!
天地巨震,云层崩裂!
整片空域的气流瞬间被硬生生挤爆,环形气爆以双龙为中心层层扩散,震得远处残破楼宇轰然坍塌,海面掀起百米狂涛。没有华丽的血脉权柄,没有精妙的对战博弈,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肉身碾压。
沉重坚硬的黑龙颅顶狠狠顶在屠赫涅夫胸腹最薄弱的衔接之处,恐怖的贯穿力顺着白王筋骨瞬间蔓延全身。屠赫涅夫巍峨庞大的龙躯不受控制地节节后退,每退一分,便压爆一层云层,坚硬的空气在巨力面前形同虚设。
此前神秘少女降下的规则禁锢依旧存在,幽蓝色的灵魂枷锁死死锁死他的喉间龙文通道,所有血脉权柄尽数封禁。他空有白王神位,空有万古修为,却无法催动任何防御、位移与攻击技能,仅剩一副初代种巅峰的肉身躯壳。
可在彻底兽化、解封远古本源的黑龙蛮力面前,这具傲视天下的神躯,脆弱得不堪一击。
极致惨烈的贴身死战骤然爆发。
黑龙完全舍弃人类的周旋战术,不懂避让,不懂留存,不懂疲惫,自始至终贯彻唯一的杀伐本能——贴身、死缠、撕裂、碾压、不死不休。
漆黑锋利的龙爪带着破风锐响,一次次狠狠撕扯白王莹白的鳞甲。曾经坚不可摧、无惧热武器与高阶血脉技的白王鳞甲,此刻如同薄纸般脆弱,成片成片被硬生生撕落,带着滚烫的金色龙血飞溅长空,碎鳞与血珠在血色天光下肆意纷飞。
鳞甲剥落的创口翻卷出细嫩泛红的血肉,层层叠叠的撕裂剧痛疯狂冲击屠赫涅夫的神经阈值。他活过万古岁月,历经无数上古厮杀,早已习惯肉身伤痛,可这种不间断、无死角、野蛮粗暴的凌迟式攻击,依旧让他心神震颤。
未等白王稳住剧痛,黑龙头顶如王冠般峥嵘的漆黑龙角顺势前顶,锋利的角尖精准锁定腹部软甲,瞬间刺穿皮肉、割裂筋膜,破开一道横贯百米的狰狞创口!
尖锐的贯穿痛感贯穿躯体,屠赫涅夫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龙身不受控制地佝偻蜷缩。黑龙头颅猛地向上扬抬,下颚锋利交错的龙牙狠狠咬合、撕裂,大块带着金色血丝的龙肉被硬生生扯断、剥离,滚烫的龙血如同决堤江河,汹涌喷涌,彻底染红整片交战空域。
“呃——!”
自登临神位以来,从未有过的痛苦闷哼冲破白王喉间,高傲的意志第一次被极致的狼狈碾压。
他彻底失去了继续缠斗的底气与勇气。
曾经睥睨天下、视万灵为蝼蚁的白王,此刻被一头彻底兽化的黑龙贴身暴杀,步步溃败,毫无还手之力。极致的慌乱与恐惧席卷心神,他强忍腹间贯穿的致命剧痛,后肢猛然蓄力,坚硬粗壮的龙蹄狠狠蹬踹在黑龙前胸,倾尽肉身仅剩的全部蛮力,终于将死死贴身缠斗的黑龙强行踹退数千米。
短暂的战局僵局骤然降临。
狂风卷散漫天血雾,硝烟漫过血色长空。
黑龙稳稳悬停在半空,暗紫色鳞甲沾满鎏金血渍,狰狞龙牙上还挂着新鲜的龙肉碎屑,满身浴血,煞气滔天。他微微偏过头,狭长的舌尖缓缓舔过锋利齿刃,动作野蛮而慵懒。那双深邃通透的琥珀色龙瞳死寂冰冷,无喜无怒,无疲无倦,唯有掠食者锁定猎物的绝对专注,死死盯着负伤喘息的白王,战意永不枯竭,丝毫没有放弃追击的意味。
那是刻在黑王血脉深处的本能,一旦锁定对手,至死方休,万战不退。
高空残云之间,屠赫涅夫胸腹创口汩汩渗血,洁白龙鳞斑驳破损,周身龙气紊乱飘摇,一身神王威严碎得彻底。他凝视着那头状态诡异的黑龙,心底惊疑不定,压下翻涌的剧痛与惶恐,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缓缓开口:
“你是……李诗诺?”
他太熟悉这个对手了。过往数次交锋,那个少年隐忍、温柔、心怀羁绊、有所顾忌,会疲惫、会疼痛、会犹豫、会为守护之人甘愿退让,有着人类所有的柔软软肋与世俗牵绊。
可眼前的黑龙,是一台不知疼痛、不知畏惧、不知退让、不知休止的杀戮机器,彻底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只剩万古龙性的杀伐孤高。
指挥舱的空气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窗外那尊遮天蔽日的漆黑龙躯上,没人出声,只剩仪器低沉的嗡鸣回荡在死寂的舱室内。
诗雅怔怔望着天穹中纵横云海的巨大黑龙,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颤抖的声音细碎地飘散在空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头黑龙……是李诗诺?”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荒诞的恍惚。那个平日里会笑、会逞强、会拼尽全力守护身边人的少年,此刻化作这般巍峨狰狞、坐拥覆海吞天之势的远古巨兽,庞大的龙躯横贯长空,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怎么会这么大……”
一旁的莱纳斯紧绷着浑身神经,看着窗外颠覆天地的惨烈战局,心头满是慌乱,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开口询问:“指挥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介入战局?”
诗雅长久地沉默着。
眼底翻涌着纠结、慌乱与无力,纷乱的情绪彻底缠乱了她的心神。窗外是双龙死战、天局倾覆的至尊对决,早已不是他们一艘战舰能够插手的层级。
良久,她才吐出一口沉滞的浊气,声音低沉而茫然,带着深深的无力。
“静观其变吧。”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她摇了摇头,眼底一片纷乱:“太乱了,一切都乱了。”
黑龙并未回应,胸腔低沉震动,发出一声暴戾厚重的龙啸,震碎周遭紊乱气流,满是纯粹的嗜血杀意,完全不见自主思考的理智,唯有本能的猎杀冲动。
屠赫涅夫眼底掠过一丝侥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放缓所有姿态,试图以至高利益蛊惑,以神王格局谈判。他自认洞悉所有生灵的欲望,哪怕是龙族至尊,也逃不过对权力与疆域的贪婪。
“我们做笔交易。”
“你我皆是龙族至尊,天地独二的王座继承者,何苦自相残杀?你我如今手握碾压世间的无上力量,人类的羁绊、渺小的执念,皆为虚妄枷锁,不值一提。”
“我愿与你共治世界,山河二分,无人可制衡你我,如何?”
这是白王的极致妥协,是新晋神王放下身段的求和,是这片天地最诱人的权柄许诺。他不信,拥有这般顶级力量的至尊,会甘愿困于凡人的情爱羁绊,执着于无谓的恩怨情仇。
空域短暂沉寂,风声凝滞,硝烟静落。
就在屠赫涅夫以为大局将定、交易即成的瞬间,那头满身浴血、状若蛮荒凶兽的黑龙,忽然低低发笑。
那不是野兽的狂暴嘶吼,不是暴戾的战场咆哮,是低沉、沙哑、淡漠、带着万古孤寂与极致嘲讽的轻笑,是独属于远古真龙、俯瞰后世伪王的漠然戏谑,穿透漫天狂风,清晰回荡在整片天穹。
“你生得如此丑陋,窃取权柄僭越神位,也配自诩白王?这里本就是我的疆土?凭什么让你一半。”
字字轻蔑,句句碾压,不留半分情面,彻底击碎屠赫涅夫最后的尊严。
屠赫涅夫浑身巨僵,鎏金竖瞳剧烈震颤,心底的恐慌瞬间炸开,难以置信地呢喃:“你……你不是李诗诺!”
眼前存在的格局、眼界、傲气、风骨,早已超越那个尚且稚嫩的人类少年,这是沉睡在血脉深处,沉寂万古、执掌原始黑暗的,真正的黑王尼德霍格。
黑龙再度仰头,发出阵阵低沉怪笑,笑声里藏着对虚伪秩序、僭越神明的极致鄙夷。他缓缓抬起沉寂万古的高傲头颅,琥珀色瞳孔亮得骇人,眸光俯瞰狼狈负伤、心神溃散的白王,语调冰冷如万古寒冰,字字诛心:
“人类,你靠投机取巧登临王座,心性懦弱、贪婪虚伪。你那颗充斥欲望与怯懦的心,根本不配承载龙族至高血脉。”
赤裸裸的鄙夷与否定,瞬间冲垮了屠赫涅夫所有的理智与骄傲。
极致的恼怒与屈辱瞬间冲散心底所有畏惧,残存的神王威严让他彻底失控,紊乱的血脉强行躁动。
“你找死!”
话音未落,屠赫涅夫强忍浑身剧痛,不顾权柄封禁的桎梏,强行催动肉身全部潜能,鳞片绷紧、筋骨蓄力,倾尽最后力量悍然反扑!
新一轮至死方休的双龙死战,轰然爆发!
血色天穹中央,两大至尊龙躯再度疯狂缠斗,鳞甲碰撞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闷响、筋骨断裂的杂音、龙啸炸裂的轰鸣交织成片,震彻山海,回荡四野,天地间只剩最原始、最残酷的杀伐。
战局从始至终都是无解的碾压。
黑龙的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撕咬、每一次爪击、每一次顶撞,都带着上古黑王的毁灭蛮力,漆黑龙爪划过之处,白王坚硬鳞甲必然崩碎,龙躯必然绽开深可见骨的创口,金色龙血无休止喷涌洒落,染红长空。
而屠赫涅夫所有的反扑、挣扎、反击,落在黑龙身上,仅仅只能划破表层鳞甲,留下浅浅的皮肉擦伤,转瞬便被黑王极致的自愈能力修复,微不足道,无关痛痒。
最让屠赫涅夫绝望崩溃的,从来不是悬殊的力量差距,而是黑龙无解的战斗方式。
无论多么凌厉的攻击、多么致命的伤势、多么刺骨的剧痛,他全数硬接、全数承受,永远以伤换伤、以命搏命,贯彻龙族最原始、最骄傲的死战之道,哪怕身躯崩碎,战意也永不熄灭。
“为什么!”
屠赫涅夫心神彻底濒临崩溃,疯狂的嘶吼混杂狂风炸裂长空,眼底布满极致的惶恐与不解,“你为什么不躲!你没有痛觉吗!这般死战,你根本毫无意义!”
混乱极致的缠斗中,屠赫涅夫拼死抓住黑龙一次近身扑击的微小破绽,倾尽全身残存力气,凝聚肉身最后锋芒,锋利的龙爪带着绝境绝杀之势,骤然穿刺而出!
噗嗤——!
坚硬的爪尖瞬间贯穿黑龙前胸破损的鳞甲,刺破厚实肌肉肌理,精准、凶狠、残暴地钉入最核心的心脏位置!
滚烫赤红、如同熔岩奔流的黑王血脉,顺着爪刃疯狂喷涌、肆意流淌,比白王金血更加炽热、更加霸道、更加蕴含本源威压,漫天洒落,灼烧空气。
这是绝对的致命伤,是足以终结至尊性命的重创。
“给我去死!!去死!”
屠赫涅夫目眦欲裂,癫狂嘶吼,爪刃疯狂搅动,意图彻底撕碎黑龙心脏,终结这场碾压自己的绝望战局。
可预想中的溃败、哀嚎、退缩、崩解,一概没有出现。
承受致命贯穿重创的黑龙,庞大身躯仅仅微微一颤,无半分退缩,无半分怯懦,无半分痛楚姿态。
他借着躯体贴近的绝对距离,头颅猛地骤然下压,锋利龙牙狠狠咬合,瞬间锁死屠赫涅夫纤细脆弱的脖颈大动脉。
咔嚓——!
筋骨碎裂、皮肉断裂的刺耳声响炸开长空。
白王脖颈处的血脉经脉被瞬间彻底咬断,海量金色龙血如涌泉般疯狂喷射,瞬间浸透两头巨龙的身躯。极致的窒息感、撕裂感、贯穿剧痛瞬间席卷屠赫涅夫全身,神经被剧痛灼烧得近乎断裂,意志濒临崩碎。
他再也无法维持战局,再也无法存留高傲,疯狂扭动庞大身躯,不顾一切挣扎挣脱,不顾满身纵横交错的恐怖伤口,姿态狼狈至极,调转躯体仓皇逃窜。
无上神王的骄傲、格局、威严,尽数碎于一旦。
他只想逃,逃离这头无解的蛮荒凶兽,逃离这片绝望的血色战场。
“不……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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