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5章 表演(2/2)
两分钟过去,这两分钟里,雅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上官无极敲桌子的声音,嗒,嗒,嗒,像催命的更漏,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终于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我这是为你们好的语重心长,像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我看这样吧,小叶,你们管理的慕家产业,今天统一交给慕家!无则加勉有则改之,未来在慕家清算过程中,发现了问题,你们就协商处理,完毕之后,再进行过户、变更等手续,一直到把问题处理完!你们双方看看,这样行不行?”
听到这话,叶如烟还有些错愕,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反应过来。
上官无极的态度,这么多年,几乎从没有出现这么温和的一刻,都让她有些错觉,面前的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上官无极了!
那个心狠手辣、笑里藏刀的上官无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哪里还敢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那恭敬里还透着如释重负:“我们没有问题!全听上官伯父安排!”
周围附和声立即响起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对对对,听上官老板的!”
“这样好,这样公平!”
“我们一定配合!”
十家老板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样子虔诚得像是在拜佛。
“李老板,你们呢?”上官无极笑着看向李向南,那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像是要把李向南看穿。
李向南端起茶杯来喝,他心中有些计较,像打算盘一样,把利弊得失飞快地过了一遍。
上官无极这条建议,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相反,也确实是如今比较正确的做法!
今晚谈及的那些问题,一来是给十家的人当下马威,二来是提醒他们自己这一方的态度,不会善罢甘休,坐视那些产业问题不管,三就是给后期处理问题定下基调,让他们知道慕家不是只接收产业而放任不管的。
如今夜晚过去大半,待在这里,第一心神俱疲,第二那些产业一晚上是梳理不完的……拖下去,对自己也没好处。
他看了一眼慕焕蓉,见姨奶微微的点头,那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意思很明白,可以。
李向南这才放下茶杯,茶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上官老板说的建议,十分中肯,对我们双方也引领了方向!那我也提前说好,这些产业的问题不处理完,我们是不会顺利接收的,还请各位自知!”
“那肯定,那肯定!”
“我们有数的,有数的!”
“回头还要好好协商!”
十家的人敷衍了一阵,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总算把这关糊弄过去了。
李向南随即站起身,朝四方拱手,姿态从容,但话里的意思却像刀子,锋利,冰冷:“那就多谢各位这么多年替我们慕家管理这些产业了!”
他这时故意说这话,颇有些提醒的意味,你们刚才不是顺着上官无极的话,把吞并说成管理吗?那我就顺着你们的话说,但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那管理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像在咀嚼,又像在嘲讽。
众人摸摸鼻子讪讪的笑了笑,那笑容尴尬得像是在脸上糊了一层浆糊,又干又硬。
“德发,子墨,装箱,走!”李向南一挥手,声音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王德发和宋子墨立即动手,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搬一个接,把桌上那些分好类的文件往箱子里装。
段四九和舒保军也帮忙,动作麻利得很,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纸张哗啦哗啦地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刺耳,像在宣告着什么。
上官无极则起身招呼道,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小叶,找几个勤快伙计,帮忙!”
“是!”叶如烟立即应声,那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她转身朝门外喊:“小杜,叫几个人上来!”
很快,几个茶楼伙计跑上来,都是精壮的小伙子,他们七手八脚地帮忙抬箱子。
钱厚进、宗望山两人也赶紧上前,脸上堆着笑:“哎哟,我们来,我们来!”
他们抢着去抬最重的箱子,钱厚进甚至把袖子都撸起来了,露出粗壮的胳膊,咬着牙,脸都憋红了,那样子殷勤得像是李向南的跟班。
陈年饶、王守业等人对视了一眼,哪里敢怠慢,也赶紧凑上前去帮忙,这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侯万金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上前,可他身子虚,刚抬起箱子一角,就哎哟一声,差点闪了腰,还是旁边的伙计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人多力量大,众人合力把装满材料的木箱子一个个抬下楼。
楼梯狭窄,箱子又沉,抬得磕磕绊绊,不时撞在墙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抬箱子的人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箱子抬出巷子,巷子口的路灯昏黄,光线朦朦胧胧,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片片或明或暗的光影。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人一激灵。
路边早就停了一辆大卡车了,车斗里空荡荡的,像是专程等着装这些箱子。
卡车是军绿色的,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紧急开过来的。
看到这辆卡车,众人不禁有些错愕,李向南连卡车都准备好了,这是早就料到今晚会有这么多东西要拉走?
这准备,未免也太充分了吧?
箱子一箱箱抬上车,堆在车斗里。
王德发和宋子墨跳上车斗,把箱子码放整齐,用绳子捆好。
段四九和舒保军站在车下,指挥着伙计们抬箱子的位置。
李向南站在车旁,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开,把他的脸笼在一片朦胧里。
他眯着眼,看着那些箱子一个个被抬上车,看着十家老板们或谄媚或尴尬或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上官无极这一手,玩得漂亮。
先是在隔壁听着,掌握十家的动态。
然后突然出现,用保管和利润把自己洗白。
接着当众斥责十家,把自己塑造成公正长者。
最后提出折中方案,既给了慕家面子,又给了十家台阶下。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但李向南知道,这老狐狸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箱子里装的文件,那些所谓的利润,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上官无极。
上官无极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刀,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上官无极脸上还挂着那种温润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李向南收回目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上车。”他说。
王德发和宋子墨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段四九和舒保军也上了车。
慕焕蓉在慕焕璋和慕青松的搀扶下,上了另一辆黑色轿车。
周伯跟在最后,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茶楼,眼神锐利得像鹰。
李向南拉开卡车副驾驶的门,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朝十家老板们拱了拱手,“诸位,今晚辛苦了。产业的问题,咱们慢慢聊。来日方长。”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今晚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他转身上车,关上车门。
卡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车灯亮起,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狭窄的胡同。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直到亲眼看到李向南一卡车两汽车离开驶入夜色,尾灯的红光彻底消失在胡同尽头,上官无极的后背才唰地一下,湿透了,那是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衬衫上,冰凉冰凉的,像一条蛇,顺着脊梁骨往下爬。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夜色,久久没动。
夜风吹起他月白色的长衫下摆,猎猎作响。
十家的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疑惑,有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他们看着上官无极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沉默地站着,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犯。
上官家的车迅速驶来,停在巷子口。
张春生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下车拉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上官无极这才动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十家老板们,那目光冰冷,像腊月里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他懒得搭理他们,拉开车门上车,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坐上车之后,他透过车窗,瞧见这一群人还望着自己,像一群等待施舍的乞丐。
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没好气道:“都特么滚蛋,你们以为老子愿意帮你们擦屁股?自己去查查慕焕璋到底干嘛的!走!”
“???”
十家老板们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慕焕璋?那个拄着紫檀木拐杖的老头?他到底干嘛的?
难道就是他的出现,让上官无极今晚如此温和,一反常态,并主动交出了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