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折箭为誓（2/2）

“咔！”

箭杆应声而断。从中间裂开，裂口参差不齐，像犬牙交错。

他将带箭头的那半截递向杨行秋，手在颤抖，但握得很稳。

杨行秋接过那半截断箭。

箭头还温热的，沾着血。

“好，后会有期。”

他将断箭揣进怀里，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些白色粉末，洒在尔朱堀卢胸前的伤口上。

尔朱堀卢闷哼一声，但站着没动。

等杨行秋撒完药，他撕下一截衣摆，胡乱包扎了伤口，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箭杆——带箭羽的那半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半截箭杆用皮绳绑在脑后，箭羽竖在头顶。

折箭为誓，以箭羽为凭，见箭如见人，见人如见誓。

“放他走！”

杨行秋转身，对猎户们说。

猎户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缓缓让开了一个缺口。

他们让得很不情愿，手中的武器仍然紧握着，眼睛死死盯着尔朱堀卢。

尔朱堀卢低着头，一步一步从缺口中走过。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胸前包扎的布条很快又被血浸透。

经过张虎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用那双深陷的眼睛看了这个猎人一眼。

“我，离开。”

他说，然后继续向前。

张虎的弓还半开着，箭还搭在弦上。他的手指在弦上摩挲，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着尔朱堀卢的背影，看着那支插在对方头顶的箭羽在寒风中颤动，看着雪地上那一串带血的脚印。

“捕狼不死，必有后患！”

其他人纷纷点头。

杨行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我这是网开一面。”

他迈步跟了上去，走在尔朱堀卢身后三步的地方。

张虎咬了咬牙，也收起弓，跟了上去。其他猎户见状，虽然不情愿，但也举着火把跟上。

一行人沉默地在雪地中行走。火把的光在雪地上投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里地，杨行秋突然停下，转头问猎户们。

“你们谁带吃食了？分他一点。”

猎户们互相看看，都摇头。

眼下猎物少，他们进山打猎常常空手而归，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

只有张虎沉默地从怀中掏出两根风干的肉条，黑乎乎的，硬得像木头。

他走到尔朱堀卢面前，递过去。

尔朱堀卢看着那两根肉条，又看看张虎，接过，揣进怀里。

“你，好猎手。”

“哼！”

张虎偏过头去。

庄门前，火把通明。牛尚带着十几个甲士守在门口。看见杨行秋一行人从黑暗中走来，牛尚快步迎上。

“大哥，这是？”

他看见杨行秋身后的尔朱堀卢，看见那支插在头顶的箭羽，看见胸前的血迹，脸上满是不解和警惕。

“打开庄门，我要送这位朋友离开。”

牛尚愣住了。他看看尔朱堀卢，又看看杨行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开门！”

沉重的庄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呀的响声。

尔朱堀卢低着头，从人群中走过。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警惕的，厌恶的，恐惧的。他能听见那些压抑的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向敞开的庄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转身，看向杨行秋。

杨行秋也看着他。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的黑暗。

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火光，也隔绝了曾禁锢他，庇护他的地方。

杨行秋站在门内，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他从怀中掏出那半截断箭，箭头上的血已经干了，在火光下变成暗褐色。

“大哥...”

牛尚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狼若回头，必有缘由。”

杨行秋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牛尚听，还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