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夕逢猎火受德狐(2/2)
锦悦手中捻诀,足下光影瞬息万变,他踏步之间走遍了元胎山水,好似在一张舆图之上漫步。
从灵州一直往西走,穿过了中州陆桥。忽然看见黑云密布的一处空间,数不尽的孽龙钻出海面,破碎虚空将龙种拦截。而当下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些龙种援军以为这些就是邪修大军,追击前往深海。
“启禀师伯,有人遮掩了天机。将龙种援军截走了。”
“谁!谁能遮掩天机?!”
宗主不管不顾,借着昆仑地势,一跃来至太一门天权星。大声呐喊,“天权监察何在!中州天机为人遮掩,为何不告吾等!”
太一门乙恒手掌易数阵盘,看了一眼身旁的童儿。让童儿先去接洽。
阵盘转动之下,无数画面涌向乙恒的脑海。纵然他是合道大能,此时犹是面色涨红,身形膨胀,摇摇晃晃。渐渐他头顶烟雾蒙蒙,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乙讼!你个畜生!”
乙讼听闻有人念他名号,竟然穿越虚空,趴在门框上。
“呵。还有小辈儿胆敢念诵本仙名号?你便是今日太一门当家?敢坏了规矩让太一落地的就是你?本尊还要多谢你,若是太一不曾落地,本尊当真没有机会借来真一仙气。那十日轮转虽然收得快……但还是叫本尊吃饱了。”
乙恒动作极慢,伸手去抓这朦胧幻象。真一大神通,定然能锁定这个邪地仙的位置。
“我为贞吉……”
“我为贞吉!”乙讼笑眯眯地看着乙恒。
两个光撞在一起。啪地一下,太一门大殿骤然变暗。
乙恒捂住口鼻,耳朵眼儿,眼睛泪沟,指缝之间,都在往外喷射金光,金色的血液顺着呲呲往外冒。
他虽然当家不久,私以为他便是天下贞吉大能。然而这位苟延残喘活到今日的地仙竟然比他运势还高。只是与真名幻象触碰,他便伤及道体。
小童已经把天道宗主云深请至大殿之外。
二人都察觉了气韵波动。
乙恒从殿内走出来,小碎步来至云深面前。“云深师弟,实在抱歉。吾等天权星监察不力,叫尔等为难了。”
“乙恒师兄,方才那是?”
“背后作祟之人乃是我太一门叛门地仙,乙讼。”
云深满面疑云,“他不是被紫贞斩了一剑?又被金鹏祭酒所伤……怎么还有余力干预?”
“这……为兄不敢妄下定论……”
乙恒装作毫发无伤,把云深请到大殿之内。这两位权势滔天,法力无边的大能所言之事自是无人知晓。
待云深走后。落地的齐平道开始发出号令,为保天下安危,前来拜会修学的真人大能亦是要参与对邪修围剿。
乙恒在天权星上愁眉不展。
太一门低估了虾邪对元胎的影响力……看似是正道对虾邪步步紧逼。其实是虾邪伙同这些年被驱赶的邪修,野修,搅乱了人间局面。
当下有能之辈已经失去了安稳修行的空间与时间。如果都陷入乱战,谁人还能准备升仙?谁人还能安稳合道?
若是杀孽太多,是否还有时间纠偏?
于此同时化虚冲击转变纯阳的杨暮客跟着自己的徒儿,仍在游历人间。
白日里府波赶路,他便在一旁看着。人间风景秀丽,行色匆匆的人们都在忙着生计。
府波从林辞口岸下了船,前往罗地的名胜白玉崖。
杨暮客跟着府波走,想着自己在这点化过一只狐狸,好几条尾巴呢。
碧奕一旁吹嘘着紫明上人曾经在此的风采,白玉崖的地脉,是紫明上人一手矫正。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又是先天白玉一体,此地当真是人杰地灵。
杨暮客开口,“贫道没那么大的本事……几百年不曾来过,这比我当年治理的好多了。今日人杰地灵,是他们自己治理的结果。”
但是三个女人听不见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他想教给徒弟些许道理。却发现徒弟比自己要强得多……莫说别的,这一路府波从不动怒。
就说这白玉崖吧。当年他瞧见一个小囡,小囡家中吃不上饭。他便说这是皇庄惹来的货。骂了州官,惹了皇帝。
办一场科仪,弄得乌烟瘴气……最后……什么也没改变。反而是几百年,粮食越种越多,人们的生活自己变好了。比他来时强了万倍不止。所以自己当年的愤怒,不过就是哗众取丑么?
碧奕指着一个巨大的桑树,那是一片桑树林。说那里有一只狐狸修行过,后来被道爷点化,送去了朱雀行宫做行走。
“碧奕师兄。师傅领着我入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走了这么多地方?”
“这……”
“嗨。那时候为师还没开悟。”杨暮客讪笑着摆摆手。
“我师傅是不是吃了什么亏?然后怕了,再不敢胡乱出门?”
“哼。谁说贫道没出门?贫道这不就跟着你们吗?只不过贫道潜行了……能潜行,我为什么还要露头?”
一片片橙黄的整齐的庄稼待收。杨暮客昂着脖子轻嗅着农田的香气……
“贫道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有个人他叫受德,自幼十分有才能。他把家里治理的很好,励精图治也算有了一副好光景。然后他就喜狩猎,他的兄弟们也喜狩猎。开始四处狩猎。他还喜欢修工事……他猎了一只狐狸,取了一个媳妇。
后来天天打猎,跟着媳妇喝酒吃肉。修了一个大个酒池子,跟媳妇泡在里面喝酒吃肉。两个兄弟外出打猎的时候。隔壁被他仗势欺压的人闯进了家门。把他跟媳妇都宰了。
占了他的家,拆了酒池子。然后立下规矩,再不准狩猎人拿来吃。
对。那个受德打猎是吃人。
但后人记录说,是那个狐狸变成了女人,毁了他的家业。
事情是从哪儿开始错的呢?是受德吃人?是受德欺负人?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狐狸变得,是狐狸的错吗?
府波怔怔地看着师傅站在夕阳下,她听见了这个故事。
“师傅。徒儿不知道从哪是错的,但那个邻居应该是对的。”
我们正道,是否又是受德?邪修,又是否是那个邻居?杨暮客没问,他被虚空抓了回去。藏在了夕阳里,隐匿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