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史笔虚描画中鸟(2/2)
“听我等喊冤?何冤之有?哈哈哈……”
这群疯子跟着风雷鼓的鼓点儿蹦跳,用力地甩头,甩飞了发簪,黑发狂舞。
风雷鼓的鼓声震颤着岛屿,他们跟着节奏不停地蹦跳。诡异地灵性不停地上升,化作旋转的黑烟。
邪修地仙张开鼻孔,将黑烟吸入腹中,整个肚皮变得圆鼓鼓的,继而鼓着腮帮子对着滩涂一吹,将诡异的邪气尽数吹上岸。
杨暮客是气运之主,他能听见万物的声音。
他听得见风雷鼓的鼓声,鼓得他青筋直跳。他听得见升阳鼓的鼓声,鼓得他后腰绷紧。
他听得见邪修的嘲笑声……
贫道来此为了尔等,尔等笑我?
此时此刻杨暮客终于明白,历来的聪明人,看着麻木不堪的坏种们该是何等绝望?该是何等悲哀?
有一瞬他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他的旗帜再没那么鲜亮,再没气力去鼓动宏愿。
没人听他的,没人愿意伸冤。
化虚的他,被鼓声拉成了长条,被鼓声砸扁了像个面饼。
他的旗帜光芒开始闪烁,变得黯淡。
下方战场开始白热化,三个邪修已经开始落入下风……
邪修吞吃了灵性,但终归有限。
九景一脉的修士配合默契,一人为画卷正面,一人为反面。二人洞天俱是分作九层,层层不同,层层俱是灵宝镇物祭炼而成。层层都是迷宫一般的画卷。整个中州,整个正道联盟都是他们的后方,补给连绵不绝。珍材镇物随意可以取用。
既然三人不成事。
黑烟滚滚之下,无数人影冲出来,大声喊着,“杀了他们!杀!”
踏浪而行的邪修听见了后辈们的诸位声,无助又无奈地像是漏气儿了一样嗤嗤笑着。他们也一起笑着,顺着风雷鼓的鼓声,化作一片黑云,冲向沙滩。
升阳鼓声下,正道各家宗门的真人提剑而去。
气浪冲天,吹散了清晨海边新成的云。吹着杨暮客的那面旗帜往上飘着,哗啦啦响。
全线战场。打响了。
海岸上雷声滚滚。
正道的阳雷法此起彼伏,邪修们被滚烫的雷浆淋得哀嚎不停。
但血煞之炁腐蚀着正道修士的洞天。数不尽的亭台楼阁化作废墟,一片片绿树成荫的山峦瞬间枯黄,落叶纷飞……
幽玄门以淳真人以九阴长剑挑起阴河,大河倒卷,将飞来的阴魂尽数拍入阴间之内。那些阴魂的灵性再也不能为邪修所用。
而邪修瞪大了眼珠子,“老夫早年间是修五行神雷的,若会你这诡异的阴间道道,炼化阴魂岂会那般费力!好宝贝儿,快快把修行功法交出来!老夫饶你一命!”
这邪修还未等上前擒拿以淳。一旁窜出来一个阳神,手持大砍刀,一刀将那邪修劈成两段。
杨暮客趁此对着虚空一捞,将那被砍作两节的邪修捞出来。这人已死,半身慢慢飘散。是杨暮客以气运镇住了他飘散的速度。
此处是杨暮客内景的上清小筑外,单独设立的一个雅间儿。外面的阳光照在书桌上,书桌上放着茶壶杯具。
没腿的老头半身放在了马扎上,杨暮客则坐在对面,他俩中间隔着那张书桌。
小道士盯着死掉的邪修问,“你可有冤?”
“有!老夫有冤!”
听了这老头儿的话杨暮客赶忙正襟危坐,凭空伸手一捞,取来一本记事簿,左手又凭空拿来一支笔。
“你说,我记。你今日之冤,贫道来日为你声张。”
“那小儿你可听好了!”
老夫入道之前是个少年将军,为国征战。肉身气血入道,杀妖得灵感。后来赤金山道人见我身怀根骨,引我入山修行。
老夫四年筑基大成,一百八十岁证真。就半路出家来说,老夫绝对是天赋异禀。就算放在正法教本门当中,老夫都算是合格的修才。
但我赤金山捉妖杀鬼,校正世间法度。那人间嗜杀成性的人呢?那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呢?城中那些被围困的将要饿死的人呢?
有一次我游走在国战当中,那处还没生出邪灵,亦是没有妖邪。但为了人道着想……老夫就都杀了。杀了就干净了,这法度就保住了。
他们终归都是要死的,反正不吃也会浪费。为了保证没有邪性再生,老夫索性就把这些亡魂都吃了。
老夫一直这般做到了还真,宗门都不曾管过。莫说他们不知道!正法教律政神光遍布天下间,我这般做他们定然早就知道。早不来管我,待我还真了,吃人都能吃到还真,他们眼红了才来管。还要我交出来这些年因功领的珍宝。
老夫一怒就把来寻我的师兄也宰了。
你说我冤不冤……我若错了,早就该来纠正。我若没错,又为何来杀我!还要逼我交出珍宝!逼我交出法器!
老夫不服!
“小子……你是上清门正经的真传。你说这正道有没有道理?凭甚人间国战尸山血海就是伦常,老夫吃了尸山血海的亡魂就是作孽?老夫被扒干净了职权,被追杀了一辈子。逼得我到此地来打战,战死当场!我冤不冤!”
杨暮客咬牙切齿,扔了书笔。他猛地起身,抄起屁股
嘭!嘭!嘭!
把那老头的脑袋砸进了脖腔儿里。
邪修该死!多余问冤!
“呸!贫道问了,你一点儿都不冤!该死!”
说话之间,邪修噗地一声炸成了飞灰。一点点灵光往外飘散着。
气运之主隔墙抬头去看。看见了憋笑的邪修地仙,看见了愁眉不展的天道宗地仙。
“看什么看!没看过钟灵毓秀的道士么?”杨暮客放下马扎打理了一下衣襟,“尔等若是敢下来与我斗上一斗,那就速速下来。看看我上清门会不会把你们尽数拍死。”
哼了一声,杨暮客看着人间战场。
“这样混账能是冤?贫道是要问……法理之外人情应在的冤!是迫不得已……是犹能挽救的冤!”
说着说着,杨暮客目光灼灼,那惫懒的腰终于挺直了。
他明白自己又窄化了自己的道义。但更精确了不是吗?砸完邪修,撒光一肚子闲气。
杨暮客呲牙一笑,指着邪修地仙问,“你可有冤?”
邪修地仙慌慌张张拿着一朵云遮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