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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篇18(正文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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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觉得成仙是为了跳出轮回,超脱凡俗,可走了这一趟我才明白——真正要跳出的,从来就不是人间,而是那个觉得人间不值得的心。”

鹿闻笙听了,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落在柳霁谦的侧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飞升台旁的凉亭里,谁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头顶是九重云霄,脚下是万丈红尘,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天河边上的水汽和仙宫的桂花香气,又轻又软,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落了地,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开了花。

远处,不少因为飞升台动静赶来的仙官探头探脑地张望,知道那玄衣人是近日里威震天庭的扶光上神,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新飞升上来的年轻人,一时间摸不准该不该上前拜见,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匆匆绕了路。

柳霁谦将那几个仙官的背影看在眼里,弯了弯唇角。

“看来在天上混得不错,”他说,“连仙官都怕你。”

鹿闻笙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怕我,是怕我手里的账本。”

“那你账本上写了我没有?”

“写了。”

“写的什么?”

鹿闻笙放下茶盏,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弯了弯,那笑意淡得像水里化开的墨,哼了一声。

“写的是——此仙心术不正,动不动就说自己悟了,谎话连篇,飞升也不跟道侣提前打个招呼,建议让他自己住一个屋里。”

【好腻歪】系统咦了一声,直言不讳,鹿闻笙当没听见。

“那会不会惩罚太严重了?”

柳霁谦将脸贴到鹿闻笙的掌心,眼里波光盈盈,勾人极了,搞得鹿闻笙老脸一红,连忙收了手,左顾右盼做贼心虚一般。

被自家爱人这般依旧好面子的性子逗笑,柳霁谦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混在天河的微风里,飘飘荡荡地散开去,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两个人坐在暮色渐合的天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远处的宫阙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在天河的波光里,碎成万点金鳞。

人间此刻大概正是黄昏。

炊烟升起来,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面,有人摇着蒲扇在院子里纳凉,有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有老人在门前的石阶上慢悠悠地剥豆子。

那些最寻常不过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曾间断的日子,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在红尘深处流淌着,像一条不说话的河,从远古流向未来,从无始流向无终。

柳霁谦望着那片云海下的千山万壑,忽然觉得,他这一路走来,走到今天站在这里,最值得的事情大概不是飞升,不是成仙,不是任何一件可以写进功绩册里的事情——而是他曾经弯下腰来,在那半亩水田里插过一株秧苗,曾经蹲在路边的茶棚里听一个行商讲过一个故事,曾经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看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安安静静地笑了那么一下。

那些事情很小很小,小到几乎不值一提。

可它们加在一起,便成了一个人字底下那一道撇捺,撑着他稳稳当当地站在这一片天地之间,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仙界,都站得端端正正的,不偏不倚。

鹿闻笙侧过头来看了看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变了。”

柳霁谦转头看他:“哪里变了?”

鹿闻笙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身上那层……那层仙气,比以前淡了。”

柳霁谦看见近在咫尺的爱人总是想笑,嘴角几乎没落下:“那不是淡了,是掺了东西进去。”

“掺了什么?”鹿闻笙挑了挑眉。

“泥巴。”柳霁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间干干净净的,可他好像还能看见那半亩水田里沾在指腹上的泥浆,“掺了一点泥巴,一点烟火,一点豆浆,一点插秧时弯下去的腰。”

鹿闻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盏,朝柳霁谦举了举,像是在敬一杯酒。

“真好,”他说,“掺得好。”柳霁谦,你终究是跟着自己的心走出了路,真好啊。

柳霁谦也举起茶盏,两个茶盏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天河的星光落了满襟,两杯茶,两个人,坐在这九重云霄的最高处,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杯掺了人间烟火的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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