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大周要完?(2/2)
这位副将跟了曹元朗十二年,从亲兵一路做到副将,是曹元朗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红莲教攻城前夕,他打开了海州西门。
事后查证,红莲教拿到了他十年前的旧案——当年他曾在粮草账目上做过手脚,数目不大,但按律当斩。
这件事被压在曹元朗手里,替他瞒了下来。
可红莲教不知从什么渠道拿到了当年的原始账册,连那几页被撕掉的、沾着陈年墨迹的账页都原封不动地送到了他面前。他没有选择。
第二个出问题的是青州转运使。他不是被威逼,是被利诱。
红莲教承诺他,事成之后他依然是青州转运使,只不过头顶的皇帝换一个,俸禄翻三倍。
这位在任上兢兢业业干了八年、素有清廉之名的转运使,在收到红莲教秘密送来的三万两白银之后,亲手更改了青州军粮调拨路线。
原本应该运往前线的三千石粮食,被他调往了红莲教控制区。
前线的将士饿着肚子等了三天,等来的不是粮草,而是红莲教的骑兵。
威逼,利诱,策反,渗透。这些手段古已有之,大周的将领们并非没有防备。
但红莲教把这一切做得如此细致、如此精准、如此具有针对性。
他们似乎比将领自己更了解他们的弱点——贪财的给钱,怕死的威胁,好名的抹黑,重情的挟持家眷。每个人都被精准地捏住了七寸。
于是防线不是被攻破的,是从内部被瓦解的。
今天一个守将开城,明天一个参谋泄密,后天一支后勤队伍把军粮直接送到了红莲教的营地里。
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发现自己的退路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切断,援军总是恰到好处地迟到,粮草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短缺。
他们不是输给了敌人,是被自己人一砖一瓦地拆掉了脚下的大地。
局势糜烂至此,朝堂上却拿不出任何有力的对策。
主战派和主和派在太和殿上吵了整整三个月,从盛夏吵到深秋,从粮草充足吵到粮尽援绝。
主战的说要调西南边军回援,主和的说西南边患未平,调兵便是引狼入室。
主战的说要加征税赋以充军饷,主和的说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再加税便是逼民造反。
双方都有道理,双方都寸步不让,于是什么决定都做不出来。
首辅周庭芳的态度暧昧得令人费解。
这位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臣,向来以精明圆滑着称,从不轻易表态。
但在红莲教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摇摆得格外明显。
有时候他在朝会上慷慨激昂地主张进剿,有时候又轻描淡写地提及“议和亦不失为安民之策”。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隐隐有风声从首辅府的后门传出来——红莲教的人,来过京城。
消息传到前线时,士气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崩掉了。
那些还在城头握着刀、饿着肚子、顶着秋风守城的士兵,听到朝中首辅都在考虑议和,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绝望。
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地守着,后方的人却在盘算着怎么把他们卖了换一个体面的投降。
前线与后方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而这裂痕本身,就是红莲教最大的胜算。
这就是大周永和十七年的秋天。
江南的稻谷枯死在龟裂的田地里,东部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插上红莲的旗帜,前线的士兵饿得连刀都握不稳,后方的朝堂还在争吵不休。
米价一天一个样,饥民像潮水一样从东向西涌去,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的饿殍和哭声。
而在这一切之上,那朵从东海泥泞中长出的红莲,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蔓延开来,仿佛要将整个大周王朝连根拔起。
风起了。
秋风从东面吹来,卷过焦枯的田野,卷过空荡荡的常平仓,卷过城头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一直吹向京城的琉璃瓦顶。
没有人知道这股风会吹到哪里去,也没有人知道这阵风吹过之后,还有多少人能站着。
大周的局面,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