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练脏也得死(1/2)
消息传得很快。
快得不像是用嘴说的——事实上也确实没有人在这种场合扯着嗓子传话。
红莲教能在连山府的地界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靠的从来不只是驱赶流民当炮灰的蛮劲儿,而是藏在混乱表象之下那一套严密的指挥体系。
哨音、旗语、特定的血气波动,三种传讯方式在流民后方的阵列中同时炸开,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炼血境,一剑毙命。”
“炼骨境,红莲之舞被破,一剑断腕,一剑穿心。”
“对方身份不明,白发,黑衣,使剑。修为判断:练脏境起步。”
最后这条判断像一盆冰水泼进了红莲教的指挥层。负责此次攻打清溪县的坛主——一个脸上一半被莲花刺青覆盖的中年男人——在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正在把玩的一串骨质念珠被他捏碎了两颗。
碎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混进脚下的尘土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对身后两个一直盘膝静坐的身影做了个手势。
“去吧。”
那两个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左边那个是个瘦高个,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根竹竿被风吹直了,身上的暗红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看不出底下藏了多少东西。
他的脸被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或者说眼白被某种暗红色的血丝完全覆盖了,整个眼眶里像是灌满了稀释过的血水,看得久了会觉得那双眼睛在往外渗光。
右边那个则完全相反。矮,壮,肩膀宽得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比例,两条胳膊垂下来能过膝盖。
他没有戴面具,或者说不需要戴——他的脸本身就是一张面具,五官被某种旧伤揉成了一团,鼻子塌进脸骨里,嘴唇缺了一块,露出底下发黄的牙齿。
但他身上的气息比瘦高个更沉,每一步踩下去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不是因为体重,而是因为体内的血气已经浓稠到外溢的程度,每走一步都在不自觉地外放。
两个练脏境。
在红莲教的序列里,炼血是入门,炼骨是中坚,练脏就是真正的骨干了。
到了这个境界,五脏六腑已经被血气淬炼得远超常人,心脏跳动一次泵出的力量能支撑一场持续半个时辰的全力搏杀,肺腑的吞吐量足以让血气在体内运转的速度比炼骨境快出三倍。
更难缠的是,到了练脏境,武者的感知会蜕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预警系统,对手的杀气、招式、甚至心跳和呼吸的节奏,都能被他们在三丈之外捕捉到。
换句话说,练脏境的武者,很难被偷袭,很难被以弱胜强,更不可能被什么“剑自己找到了路”这种玄乎的东西击败。
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而堡垒内部还有一套精密的侦查系统。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红莲教的阵列,踩过流民尸体堆成的小丘,踏过被血水浸透的泥土,朝着城门洞走去。
沿途的流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认识他们,而是因为生物的本能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重了,重到让人喘不过气,重到连那些已经被饿疯了的流民都本能地想要远离。
城门洞里,卫庄收回长剑。
被他钉在墙上的那具尸体软软地滑下去,在土墙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甩掉剑刃上残余的血珠,目光越过盾墙,越过门外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两个正在逼近的身影上。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接近于“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早就知道红莲教不会只派炼骨境来啃清溪这块骨头——之前的试探,流民的冲锋,炼血和炼骨高手的混入,这些都是铺垫。真正的杀招,现在才登场。
“团长!”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紧张。
他也是练家子出身,洪门内门弟子,炼血境巅峰的修为,虽然算不上高手,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那两个人还没走到城门,他身上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这是低阶武者面对高阶武者时最本能的反应,就像兔子闻到了狼的气味,不需要看到狼长什么样,腿就已经开始发软。
“两个练脏境,”程树咬着牙说,手里的刀柄被攥得咯吱作响,“这帮杂碎,对付一个县城居然舍得下这种血本……”
卫庄没有回头。他把长剑横在身前,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剑脊上缓缓抹过,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剑刃上残余的血迹在他的指腹下凝成一颗颗细小的血珠,顺着剑身滚落。
“程树。”
“在!”
“带所有人退回城墙后面。”卫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吩咐厨房今晚做什么菜,“盾阵撤掉,城门不用关。”
副官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卫庄接下来的话把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你们挡不住练脏境的随便一击。留在这里,只会多死几个我练了三个月才练出来的兵。”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但程树听懂了。他听懂了卫庄不是在嫌弃他们弱,而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一个事实——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就像蚂蚁再勇敢也挡不住一头野猪,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是体量的问题。
“撤!”程树嘶哑的嗓音在门洞里回荡,“盾阵后撤!退回城墙!快!”
三百刀盾手沉默地执行了命令。
他们收起盾牌,拖走伤员,扶着被削断手指的枪手,在十息之内全部退出了城门洞。
盾阵撤走之后,门洞里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堆叠的尸体、破碎的武器,和站在正中央的卫庄一个人。
城门没有关。
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门轴上的铁锈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两个红莲教的练脏境高手在城门外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瘦高个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清亮圆润,像是寺庙里的诵经声,和他那双渗血的眼睛完全不搭。
“白发,黑衣,使剑。”他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消瘦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之前听说清溪县来了个新团长,我还当是知府从哪个破落门派里捡来的废物。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了。”
矮壮的那个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瘦高个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双被旧伤挤成细缝的眼睛死死盯着卫庄手里的剑,浑身上下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随时准备暴起。
卫庄看着他们,表情没有变化。
他左手提剑,剑尖斜指地面,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还是那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的姿态。
“你们红莲教攻打一个县城,”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流民冲一轮,炼血炼骨冲一轮,现在练脏也上了。下一轮是不是该坛主亲自下场了?还是说你们打算把连山府的分舵整个搬过来?”
瘦高个笑了。不是被激怒的笑,而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还在挣扎时觉得有趣的笑。
“坛主大人身份尊贵,对付一个县城民兵团的小团长,还不至于劳动他老人家的大驾。”他向前迈了一步,脚底下的泥土无声无息地陷下去一个寸许深的脚印,“倒是你,能一剑杀了老吴,确实有点本事。老吴虽然只是个炼骨境,但他的红莲之舞在同境之中从未失手过。你能从正面破开那招,至少也是练脏境的修为了。”
他顿了一下,那双渗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壶水。
“清溪县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位大高手?连我们红莲教都不知道,这可不应该。”
卫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剑尖从斜指地面变成了平举向前,剑刃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芒。
“我叫卫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对面两个人的耳朵里,“清溪县民兵团团长。你们如果现在退走,我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