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周府过往（2/2）
然后，周尚书开口了，只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三房辞官回乡，永不得入朝。
第二，允许周楚希每个月去见秦夫人一面，每次不得超过半个时辰。
周老爷愣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鱼死网破的狠话，或者是什么玉石俱焚的威胁。
结果就这？
他反复咀嚼了这两条，渐渐品出了一些滋味。
周老爷已经做好周尚书要与他鱼死网破，如果周尚书不同意就别怪他狠心了。
让周老爷惊讶的是周尚书听完族里的决定，只提了两个条件。
一是让三房辞官回乡，二是允许周楚希每个月去见秦夫人一面。
第一条，让三房辞官，这是要断了三房的根基。
周老爷心里清楚得很，哪怕以后周楚希爬得再高、当上太子妃甚至皇后，她在朝中也需要有人支持。
三房若是没了官身，自己迟早老去、要死，到那时朝堂上姓周的、能说上话的，就只剩下周尚书一个人。
周楚希想在后宫站稳脚跟，就不得不与周尚书绑在一起，不得不仰仗他这个伯父。
不给三房卸磨杀驴的机会。
第二条，让周楚希每个月去见秦夫人。
这一条周老爷想了想，没想透。
这不是秦夫人和周楚希培养感情的机会？
周尚书就不怕周楚希日后当上太子妃，翅膀硬了，第一件事就是把秦夫人放出来？
到那时候，可没人能拦得住她。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条件，对比起丧女之痛，已经是极大的退让了。
周老爷便也没再说什么，点了头。
至于三房周长礼？
他当然不同意。
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好端端当着官，一夜之间，天降横祸，官身说没就没了。
秦氏做的那些腌臜事，他一概不知——或者说，他选择一概不知。
他是真的冤枉，比窦娥还冤。
“凭什么？”周长礼红着眼睛冲到周老爷面前。
“我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我辞官？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个位置，一夜间全没了？那还不如直接处死秦氏！”
周老爷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两条路，”周老爷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要么你辞官，回乡安分过日子。要么你掐死秦氏，背上杀妻的罪名，然后……还是辞官。”
周长礼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
他看着周老爷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无论他选哪条路，结果都一样。
秦氏造的孽，他这个做丈夫的，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一起还。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囊，整个人萎顿下去。
周长礼辞了官，周尚书搬出周府，周楚希被抱走，秦氏被关进了后院，窗户封死，门从外面锁住。
一切，似乎就这么定了。
几年后，周夕南出生了。
周老爷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婴，瞬间明白周尚书隐忍和算计。
周尚书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家不可能放弃太子妃的婚约。
那是周家百年基业的关键，他就算当天闹得鱼死网破，也杀不了秦氏——秦氏的娘家在那儿摆着，世家的规矩在那儿摆着，周老爷不可能为了一个死去的侄女去得罪整个秦家。
更何况周夫人产后本就虚弱，若是让她知道女儿惨死的真相，那不是逼着她去死吗？
闹，没用。
告，也没用。
拼个鱼死网破，更没用。
所以周尚书选择了另一条路——忍。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周夕南的出生。
他的长女死了，可他还有次女。
周楚希能当太子妃，凭什么周夕南不能？
周夕南才是长房的嫡女，才是周尚书亲生骨肉，才是这桩婚约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周楚希算什么？
杀人凶手的女儿，一个冒名顶替的赝品罢了。
周尚书要做的，就是在正式议亲之前，公布周楚希的身世。
怎么说？他早就想好了。
——当年长房痛失爱女柳如是，周夫人悲痛欲绝，几欲寻死。
恰逢三房秦氏产女，不幸的是秦氏产后染了恶疾，无法照顾婴孩，长房便将周楚希接过来养在膝下，聊以慰藉周夫人的丧女之痛。
这些年来，长房对周楚希视如己出，养育之恩深似海。
如今到了议亲的时候，这桩娃娃亲，理应由长房的嫡女周夕南来履行。
毕竟，当年与太子妃定下婚约的，是长房的女儿，不是三房的。
这个故事，天衣无缝。
有情，有理，有据。
外人挑不出毛病，周家内部也无话可说——因为周楚希确实从小养在长房，这是事实；
秦氏确实被关在后院“养病”，这也是事实。
至于是不是“染了恶疾”，谁又能去求证呢？
周老爷在乎的从始至终都是太子妃之位，是周家能不能成为皇亲国戚。
至于这个太子妃是周楚希，还是周夕南——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只要能嫁进东宫，只要能保住婚约，是谁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尚书从来没有忘记女儿的死，从来没有原谅任何人。
他要秦氏活着，以为自己有重见天日的希望，再狠狠碾碎她所有的希望。
可笑的是，比周尚书复仇来得更快的，是命运的报应。
燕国覆灭了，当今的太子成了前朝余孽。
秦氏机关算尽，赔上了自己的后半生，搭上了三房的前程，费尽心机为女儿抢来的荣华富贵——瞬间化为灰烬。
齐国女帝招安了他们这些旧朝旧臣。
改朝换代这种事，对世家贵族来说，只要新皇不针对他们，不过是换一个人坐在那把龙椅上。
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家还是周家，田产还在，铺子还在，数百年的根基还在。
新帝要用他们这些地头蛇来稳定局势，他们要为新帝效忠以保全家族。
各取所需，彼此心照不宣。
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除了秦氏，之前整日盘算着等女儿当上太子妃，以为她一定得到机会重见天日。
现在不可能了，秦氏连最后的盼头都没了。
尤其是得知当年那个女婴没有死，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可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