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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 章 人不能跟银子过不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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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柳如是的才学品貌可是货真价实,这其中固然有天赋原因,但最大区别在于环境。

这就跟狼和羊一样,狼想活命只要跑赢羊群中最慢那头羊就好,但羊要是想活命就必须跑赢狼群中最快的那只。

这些闺秀学不会可以不学或者学个一知半解也没什么关系,但柳如是不止要学还要成为顶尖那一部分,不然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所以周楚希基本是前脚卖弄完,后脚就被柳如是轻飘飘比下去,然后留下一句不过如此。

但很多时候,柳如是都是直接一句话杀死比赛:“不错,我听过某某花楼的姑娘弹过这个曲子,改日让她过来你们比试比试!”

开口春风楼,闭口楚馆,周楚希现在哪怕没去过这些花楼,都知道帝都有几间花楼,又有那些名妓,比那些天天逛窑子的纨绔子弟还如数家珍。

周楚希不是没装可怜扮柔弱,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别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面色苍白,眼下还特意用脂粉扑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青黑,看着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一进门,也不坐,就站在那里,低着头,嘴唇抿了又抿,像是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开口。

“姐姐,”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我知道姐姐恨我。可那都是长辈们做的事,我又能如何呢?我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连话都不会说……”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看着好不可怜。

“都怪姐姐,否则妹妹也不会流露在外……”

她哭得情真意切,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身后的丫鬟都红了眼眶。

柳如是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她听完了周楚希这一长串的哭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她扇了扇风,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去花楼卖身赔罪就是了。你肯去,我就原谅你。”

周楚希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眶红红的,嘴巴微张,她以为自已听错了,呆呆地看着柳如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柳如是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吐字清晰,“你去花楼卖身,我原谅你。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周楚希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不是装的那种白,是血一下子从脸上褪干净的那种白。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整个人晃了晃,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疯了!”她声音发颤,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恐惧,“我就是死,也不会去那种腌臜地方!死也不会!”

柳如是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可周楚希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死了也可以啊。”柳如是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死了是一样的。”

她偏过头,看了站在身后的云华一眼。

“送她上路吧。”

云华没有犹豫,一个箭步跨出去,铁钳似的手直接扣住了周楚希的脖子。

周楚希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勒得整个人往后仰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踩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咯”声。

丫鬟们先是愣了,然后尖叫着扑上来。

云华一只手掐着周楚希的脖子,另一只手抡开了扫堂腿,一脚一个,将扑上来的丫鬟仆妇踹得七零八落。

花盆碎了,桌案翻了,茶水糕点洒了一地,整个花厅乱得像炸了锅。

可云华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周楚希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四肢开始胡乱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手。

最后还是柳如是发了话。

“行了,”她放下团扇,声音不大,“松手吧。”

云华这才松开手。周楚希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含混不清的声音,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云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到柳如是身后,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丫鬟仆妇,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呻吟声此起彼伏。

周楚希还在地上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柳如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团扇,重新靠在美人榻上,继续扇了起来。

就周楚希那点小九九,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

不就是想反复提及她过去妓子的身份,来衬托她世家小姐的高贵身份。

原本她也可以过上这些生活,但一切都毁了从此以后柳如是阴沟里的老鼠,再也回不到枝头做凤凰。

可惜周楚希在乎的这些名声、地位、家世,柳如是统统不在乎。

柳如是抬头看向身边的云华,眼神柔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因为她已经拥有了,而且比周楚希多的多。

云华看着柳如是肉麻的眼神,忍不住后退一步警惕道:“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你想都不要想我们是没可能的。”

柳如是:…………我看的是你吗?你就认!

当天晚上,周长礼就杀到了周老爷的院子。

他在老家待了这么多年,虽说辞了官,可脾气一点没见小。

一进门就开始拍桌子,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这是要杀人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柳如是差点掐死我女儿!脖子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消!父亲,您得给我做主啊!”

周老爷坐在上首,面色沉沉地听着,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他让人去请了周尚书来。

周尚书来了,听完事情的经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已经说过她了。”

周长礼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已听错了。

“就这?”周长礼的声音拔高了三度,“你‘说过她了’?她差点杀了楚希!你‘说过她了’?”

周尚书面色不变,语气平淡:“这不是还没死吗?对比柳如是这些年受的苦,周楚希这点伤算什么?”

周长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死,就什么都不算!

难不成等她真的掐死再来算账!

周长礼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周尚书的鼻子,手指哆嗦了老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周老爷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头疼得厉害。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跟明镜似的——有周尚书拦着,他根本动不了柳如是。

那是周尚书的心头肉,他,总不能真把柳如是怎么样。

禁足、罚跪、打板子?

他要是敢动柳如是一根手指头,周尚书明天就能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思来想去,他能做的,也就是停了柳如是的月例银子。

至于周楚希——送些补品过去,再让人带句话。

“以后少在她面前晃悠。”

周老爷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字多余。

周长礼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闹,可周老爷已经让人送客了。

他想哭,可哭给谁看呢?

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周楚希得罪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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