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襄国仍在 别样可能(2/2)
他很快收回目光,双手呈上文书,动作一丝不苟——这是他在云梦泽做了多年主簿养成的习惯,不管面对谁,礼数都要周全,文书都要准备得整整齐齐。
“这个世界...明明是假的,但是为什么这么多细节都和现实一样...实在是诡异...”
朱云凡看着伯言从马车上走下来,小乔跟在身后,含光剑斜挎在腰间。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头发用碧玉簪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岳举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末将岳举,参见......”
他话还没说完,小乔忽然脱口而出。
“岳岳!”
她喊完之后愣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喊出这个名字。她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看到他那张憨厚的脸、那副总爱傻笑的表情,嘴巴就不听使唤了。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伯言,伯言也正看着她,两人都是一脸茫然。伯言马上捂住小乔的嘴,咯咯地笑起来。
“呵呵呵呵,岳将军长得真像我与小乔幼年认识的一个发小,真的,一模一样的——我们两个就这么叫他,刚刚看到你,小乔不知道怎么就叫出来了,请将军不要见怪。”
岳举挠了挠后脑勺,憨笑更浓了。他也觉得这个称呼莫名顺耳,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人这么叫过他。但他想不起来是谁,只好把这归结为“这位小姐天生自来熟”。
伯言尴尬的笑着,小乔则有些不理解的看着他,接着她转向墨寒星,歪着头打量了片刻。这个人长着一张冷脸,和岳岳那副憨样完全不同,看起来有点凶。但她觉得他的眼神是温柔的,只是藏在剑鞘后面,不轻易让人看见。她想了想,叫出一个同样莫名其妙的称呼。
“星星。”
墨寒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称呼他从未听过,但不知为何,好像之前听过一般。他看向这个穿着月白劲装的少女,她正仰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上是笑嘻嘻的,那笑声清亮得像是山涧里的泉水。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小乔最后看向裴城。这个人手里捧着文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文官。她几乎没怎么想,脱口而出。
“城城。”
裴城愣住了。他活了这么大,从没有人叫过他“城城”。这个称呼让他觉得又奇怪又亲切,不由得看了一眼伯言,又看了一眼小乔。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能归咎于这位乔姑娘天性活泼。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袖,把那卷文书捧在胸前,像是要把“城城”这两个字从脑子里赶出去。
伯言站在小乔身边,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他的目光在岳举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墨寒星身上,最后落在裴城手里那卷文书的封皮上。裴城的手指在文书的卷轴上来回摩挲,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次呈递文书时都是这个手势。
伯言忽然觉得自己的指尖也有点发痒,像是曾经无数次从这个人手里接过什么东西,那些东西沉甸甸的,有账册,有名册,有地图,有信函。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接过的,只是觉得这个人递东西的姿势莫名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眼前这三个人,应该是第一次见,可都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马车那边,瑾琳正扶着君则的手下车,荀雨跟在后面,伯昭伯渝穿着佐道的制式劲装,站在马车旁。龙复鼎和莫莲从第二辆车里走下来,乔玄子扶着妻子跟在后面,乔伊挽着母亲的手臂。
第二辆车是专门留给老两口和乔玄子一家的,空间宽敞,莫莲一路上都在跟乔夫人聊伯言小时候的事,从柿子树下抓鱼聊到上元节走丢,从第一次学写字聊到摔破膝盖不肯哭。乔夫人也说了不少小乔的事——这丫头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认准了就不回头。两位母亲聊到动情处,又是笑又是叹气。龙复鼎则一路无话,靠在车窗边,想着这十几年的隐忍。
裴城领着众人穿过城门,沿着朱雀街朝驿馆方向走去。街上很热闹,两侧店铺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光,卖糖人的老者蹲在街角,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伸着手。一个妇人挑着担子从巷口走过,担子里装着刚出炉的烧饼,焦香混着芝麻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这一切都跟朱云凡记忆中的龙都不一样——朱雀街还是那条朱雀街,但铺面换了,招牌换了,宫墙上飘着的旗帜也换了。只有脚下的青石板还是原来的青石板,被岁月和行人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片凤凰旗的倒影。
驿馆坐落在朱雀街尽头,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前种着两棵银杏树,枝叶茂密,将整条巷子都笼在荫凉里。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几个穿着青色短褐的仆役,正垂手候着。裴城推开院门,将众人引入正厅。
“皇外孙请在此歇息,杨帝陛下已备好晚宴,今夜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皇外孙的住处——陛下特别关照,说皇外孙身份贵重,不宜与众人挤在一处。特将城东芙蓉园单独划出,供皇外孙居住。护卫之事,就交给岳举负责。”
岳举上前一步,朝伯言抱拳行礼。
“末将岳举,从现在起就是殿下的贴身护卫了,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末将!”
他喊出“殿下”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应该喊“皇外孙”,但不知为什么,嘴巴比脑子快,这个称呼就这么蹦出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对不起对不起——末将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应该这么喊,可能是陛下之前交代的时候说过殿下的身份贵重......”
伯言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殿下”这个称呼,心里居然没有一丝违和。他明明是大明的皇外孙,不是襄国的什么人,但岳举喊他“殿下”的时候,他觉得这个称呼就是应该用在他身上的。他想不出原因,只是觉得这个人喊他“殿下”的样子,像是很久以前就这么喊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