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万魂天罚 雾城之主（2/2）
梅姨的膝盖软了。她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她转过头，看见屏大志那张焦黑的脸就贴在她肩头，眼窝里的空洞离她的脸不到半尺，那股焦糊的气味从那两个空洞里涌出来，直直地灌进她的鼻腔。她尖叫了一声，向侧方闪避，撞上了钱振卫那具还在渗水的身体，冰蓝色的薄纱贴在她脸上，湿冷湿冷的，像是一块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布。
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往后退，可那些人在她后退的每一步都跟着向前迈一步。前排的人迈一步，后面的人也跟着迈一步，再后面的人也跟着迈一步，整片人海都在向前移动，像是一堵正在缓慢推进的墙。那些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落在焦黑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密集的、像是擂鼓一样的声响。那些人的眼睛全看着她，那些空洞的、怨毒的、哀伤的眼睛，全都看着她。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卖人！我不该——”
梅姨的声音在那一刻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带着哭腔，带着颤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破碎感。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焦黑的地面上，双手撑在面前，手指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翻起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那些正在向她逼近的脚的间隙里。
“别过来！别过来！我给你们烧纸！我给你们立碑！我——”
很明显，伯言利用炎阳神目施展幻术，将梅姨陷入了无限的折磨之中，在伯言眼中，这种大奸大恶之人，直接杀了反而是太便宜他们了。
伯言的目光从梅姨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上扫过，用看着一堆垃圾的眼神，审判道。
“作恶的代价，你还过的每一个人，你害过的每一条命，都在你脑子里了，你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经手过的。你卖出去的那些女修，有的被炼成了炉鼎，有的被取了灵根，有的被折磨死了！你以为你实在靠本事赚钱！可你收的每一枚灵石上都沾着血！”
梅姨的双手在那一刻从石板缝隙里抽出来，捂住自己的脸。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后颈处那枚珠子还在以紊乱的频率闪烁，每闪一次，她面前那些人海就向前推进一步，那些人的脚步声就更响一分，那些人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调，显然已经被伯言吓得道心破碎，精神都明显不正常了。
伯言的炎阳神目重新开始蓄力，明显打算马上处决梅姨。
“在痛苦中死吧！”
就在他打算出招之时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从穹顶暗角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
那道波动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炎阳神目的超凡洞察之力被动覆盖整座黑市的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炎阳神目的解析结果在那一刻跳了一下，在穹顶暗角中捕捉到了一道正在向面北巷方向移动的微弱灵力信号，那信号的质地与梅姨的灵力不同，与那些正在逃跑的修士的灵力也不同，它更冷，更薄，更接近于某种飞行生物的本能反应。
伯言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厅的穹顶，落在暗角深处。
“来了。”
穹顶暗角中涌出一片黑潮。
那些东西从穹顶的每一条缝隙里钻出来，从石缝里，从夜明珠的底座后面，从隔音纹路的断裂处，从那些正在逃跑的修士头顶上，密密麻麻地涌出来。它们不大，每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暗沉色的铁灰色鳞甲，翼展约一尺，翅膜薄而坚韧，边缘处带着极细的锯齿状纹路。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穹顶的暗光中连成一片，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从天上摘下来，换成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铁翼噬灵蝠？我以为只在龙家藏书中看到，早就灭绝了...”
那些蝙蝠在穹顶下方聚拢，以极快的速度旋转成一道覆盖整座大厅的黑色龙卷。
龙卷的边缘处带着持续旋转的黑色灵力丝线，丝线的走向与大厅墙壁上的隔音纹路同源，在接触到那些正在逃跑的修士时没有攻击，只是将他们从龙卷的旋转路径上推开，推到大厅边缘的墙壁根处。那些修士被推得贴在墙上，后背抵着石砖，脚悬在半空，像是一排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龙卷在约两息后收拢。
那些蝙蝠从旋转状态中脱离，以极快的速度向中心聚拢，层层叠叠地拼合在一起，翅膀收起，鳞甲闭合，身体缩小，最后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那道轮廓在完成凝聚后从中心向外展开，蝠影披风从肩头向两侧翻卷，边缘处的暗金色阵纹在长明灯下亮了一瞬，与穹顶的隔音纹路同频闪烁。他没有戴豆腐头套，面容被一层暗色灵力薄膜遮住，只露出下颌和一双暗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眼窝深陷，瞳孔在暗光中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像两颗被磨圆了的旧琥珀。他站在那里，披风的下摆垂落在石板地面上，没有沾上任何浮尘，周身没有灵力外溢，但整座大厅的空气在那一刻变重了，重得那些贴在墙上的修士开始喘不上气。
韦蝠王。
铁雾城之主，黑市的实际掌控者。
他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停了一息。
“阁下，在我铁雾城释放神识显化，烧我封条，破我规矩，还敢杀寒渊宗外门长老席宏远之侄，席万金。”
他的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提前核对过很多次的旧账。
“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地的同时，大厅地面上那些正在消散的冰壳和正在冷却的焦土同时以极慢的速度向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一条平坦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战斗痕迹的路径。
“两条路。”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收拢，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向前虚虚一指。
“一，你自己死，我可以给你留全尸，保证让你转世。”
他将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
“二，本王送你去死，死无全尸，让你无法再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