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曰莲（2/2）

陈霄轻轻点头：“嗯。”

“为什么？”

林鹿绵开口再问，袖子下柔荑微紧，似是有所抵触，却强问出声，不等对方回答，就又续道：

“别说是什么英雄救美、见义勇为这种俗套的脱辞，我想听听……真正的原因。”

女子话语微顿，颤抖着说，其实在‘原因’之前，尚有‘你们’二字，未敢说出。

陈霄神色平静，听闻此话，答道：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于凡人而言，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音如清泉流响，却不知所云，他目光落在池中之莲上，如若看见世间种种，语气平淡，眉清目朗。

“莲有莲子，具补中养神、延年益寿之效，其用世俗鲜知，唯高堂野士、额外之人觊觎。”

“若言莲子与莲本根本源，那失之其一，则年衰岁暮，命不久矣。”

默然。

以莲喻人，有九分通透，剩下那一，便微不足道了。

话语落下，林鹿绵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望着那池中清莲，近乎要抓出血丝。

可很快，这双牢牢攥死的拳头就松开了，宛若释怀，宛若……认命。

“原来如此，我道是什么，不过一莲、一子，当真可笑！”

一声嗤笑，一句可笑，如嘲自己，如嘲世人，天地也不放过。

“物以稀为贵，若是满池莲花，最势利的商人也不会多看一眼，可偏偏，九州四海，唯此一朵。”

林鹿绵不是愚蠢之辈，经陈霄这么一点，此刻已然知晓自己是何处境，无比清晰。

但，白云苍狗，世事无常，人虽自有其命，却总多感慨。

运也，力不从心，无能为力。

林鹿绵付之一笑，神色之中，悲意愈加消减，只是数息，便已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寂静’，如死潭。

待她声落，陈霄眼眸动了动，转头看向她，道：

“人生百年，蜉蝣一日。”

“是苦痛半生，还是安乐长夜，皆为人生百态，皆是人之常情。”

“我会再待一段时间，你尽管考虑。”

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迎着陈霄淡淡的目光，林鹿绵没有回答，她转头望向莲池，话锋一转，望着那清莲丛生，轻声说道：

“你刚刚说，莲，出淤泥而不染，这确是千古名句，后世皆赞。”

“可我要问问，若无淤泥，它何来出生？”

“若无淤泥，它何德何能，让大家称颂？”

“难道所谓‘淤泥’，便是用来反衬它高风亮节的吗？”

“自命清高罢了！”

林鹿绵的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却抑扬顿挫，她声情并茂的说着，同样是以莲喻人，她却讲出了十分道理。

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又不过言己而已，悲不自胜。

莲之君子无错，淤泥之功，亦无错。

如她所言，若无淤泥，再出尘的莲也无法生长，再绰约的莲也不能久存。

淤泥之污，要么，接纳，要么，摒弃。

留，则继续孤芳自赏，享誉美名，去，则为无本之木，残丝断魂，身亡命陨，不过如此。

音起音落间，天地苍茫。

陈霄了然。

他以莲为介，予林鹿绵选择，林鹿绵也以莲为媒，予他回应。

无论如何，莲因淤泥而生，那莲，便应为淤泥反哺所有，倾尽一切，不做沽名钓誉的欺世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