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再快一点！（2/2）

闸北，日军守备队营区门口。一颗手榴弹从路边堆得老高的垃圾山里斜飞出来，咕噜噜滚到哨兵脚边。哨兵刚低头“嗯”了一声，火光就裹着碎砖烂纸炸了开来，两个岗亭瞬间掀了顶，木屑混着泥土溅出半条街。

虹口，宪兵兵站的围墙外。两声爆炸一前一后落地，夯土砌的围墙直接炸塌了半边，尘土混着砖头冲上半天，岗楼里的机枪手连人带枪摔了出来，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浦东，日商码头的棉花堆栈。火头顺着风势猛地窜起来，黑烟拧成粗大的柱子往上冲，隔着黄浦江，浦西这边都能看见天边那片烧红的昏黄，连江面都映得发橙。

沪西，日军汽车队的露天停车场。三辆军用卡车同时燃起大火，油箱炸得砰砰响，火苗舔着旁边的弹药箱，值守的士兵抱着脑袋往围墙外跑，连枪支都丢在了原地。

南市，街口哨卡的电话亭。一包炸药塞在亭子里，炸得整座木亭子飞上了半空，电话线扯得老长，像乱麻似的挂在电线上，晃来晃去。

苏州河南岸，一支日军巡逻队正沿着河埂走，冷枪从对岸的弄堂里打过来，四个人接连栽倒，剩下的趴在河堤上，连枪都不敢还,根本摸不清子弹从哪来。

真如，临时弹药囤积点的外围岗哨。两枪过后，哨兵倒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机枪扫射，打得掩体上的土簌簌往下掉，里面的人缩在工事里，连头都不敢探。

大场，一支换防的日军分队刚走到半路，就被拦腰打了伏击，队伍瞬间被切成两截，前后各自为战，喊叫声混着枪声，在空旷的田野里飘得很远。

七点零八分，到七点二十分。

十二分钟里，上海的日本占领机构，没有一处是安稳的。

电话线在某个时刻，被人沿着电线杆一截一截剪断了；电话交换台在某个时刻，被混进去的人扔了手榴弹，总机炸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于是闸北不知道虹口的火，浦东不知道南市的炸，各处守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也摸不清别处到底出了多大事，谁也不知道江湾镇里正打得天翻地覆，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调兵、该往哪增援。

整座上海的日占体系，像被捅了一棍子的马蜂窝，各处都在炸，各处都在喊，却全是聋子，全是瞎子，手忙脚乱，乱成一团。

江湾镇的临时指挥所，是离主街最近的一处据点，也是最先听见爆炸声的。

可它自己也没逃过。

大门外先是一阵机枪点射，两个站哨的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了下去。

然后就静了。

安静得吓人。

指挥所里的十几个军官文员，挤在窗户缝边往外看，黑漆漆的巷口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不知道外面伏着多少人，不敢开门冲，也不敢派人探路，只能慌慌张张灭了所有灯，用沙袋把门窗堵得严严实实，连透气的缝都不留。

他们离主街只有一里地。

那边的炮声、机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响成一片，震得屋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像是就在耳边炸。

可他们出不去。

也不敢出去。

就缩在漆黑的屋子里，听着一里地外的厮杀，心惊肉跳。

江湾以南，日军守备队的驻地。

第一声爆炸传过来的时候，守备队长正蹲在门槛上喝味噌汤，碗沿刚碰到嘴唇，他“哐当”就把碗砸在地上，汤洒了一地，溅湿了裤腿。

“集合！全员集合！”

他拎着指挥刀就往外冲，带着整整一个中队一百四十号人，跳上卡车就往东北方向赶。

他不知道江湾具体出了什么事，只听见炮声从那边来，就认定了往那冲准没错。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得厉害，跟在后面跑步的士兵渐渐散了队形，稀稀拉拉拖了半里地。

守备队长站在卡车副驾上，盯着远处冲天的烟柱，一边催司机“快！再快！”，一边回头骂，骂支那人狡猾，骂下属跑得慢，骂这条破路耽误事。

一路急冲到江湾镇外围，还没搞清楚状况，迎面就遭到了袭击。

守备队长都愣了一秒，随即大怒，立刻指挥手下作战。

战斗打了四分钟。

守备队长肩膀挨了一枪，血浸透了军装，他捂着伤口往后撤，清点人数，死伤十七人。

而那队便装的华夏人，眼见日军后面跑着的人抵达，丢下三具尸体，转眼就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