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有什么不同吗?(1/2)
怪物。
法芙罗娜见过许多怪物。她曾在混乱海域的孤岛上亲手杀死了已被世人认定灭绝的百眼巨人,也曾在无边无际的风暴洋上斩下九头海蛇的每一颗头颅,但有时候她也会被自己的敌人归入怪物的行列,并不将其视为一种侮辱,反而引以为豪。在这世界上强大、异类而又无拘无束的,才可被称为怪物,法芙罗娜无疑具备了所有的特质,所以才能从凡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这个伟大群体的一员。
高傲自负的怪物们从不将凡人放在眼中,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自己、是同类、甚至是这个世界。与自己的对抗漫长而又看不见终点,反复拉锯的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与世界的对抗则艰难而又希望渺茫,有时也不得其法,譬如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无处着力;唯有与同类的对抗是值得期待的,因为彼此都了解对手的本质,所以也可以尽情地释放狂怒与残忍,以爪牙的撕咬,或以兵刃的攻杀,终究是可以分出胜负的。
在宇宙开辟以来的漫长的历史中,死去的怪物不可计数,但没有人会记住他们的名字,连胜利者也是转身就忘,眼中唯有自己的下一个目标。这却非天性凉薄,或生来桀骜,只是身为怪物,原本就与世界不容,便永远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不断地战斗,不断地前进,生存或是死去,便是怪物的生存方式。
从眼前这头怪物的身上,法芙罗娜看到了相似的影子。
它就像过去的自己一样,拥有着野兽的力量与习性,且还保留着新生的喜悦,初次降临这个世界的兴奋与跃跃欲试,迫切想要做到什么,以证明什么。自然,如果有人站在法芙罗娜的位置上,或许会认为她不过是胡言乱语,因为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空虚和寂寞,唯有茫茫的雾气与灰色的尘埃,到处都见不到怪物的影子,遑论所谓的野兽了。
但纷争魔女也一定会嘲笑你的无知和短浅吧,竟然看不透这个世界的本质。在她的视角中,世界是如此广大,但绝非空无一物,而是完全被一头怪物占据了。那怪物的形体是巨大的,远胜法芙罗娜在海上见过的任何一道巨浪或任何一座孤岛;但是却没有固定的姿态,随心所欲地行动着,有时四足着地,像某种巨型爬行动物般迟缓地挪动,有时则双足直立,犹如巨人般在雾海中孤独地徘徊,寻找归乡的道路。它在行走与转身之时掀起的澎湃不息的潮汐声,便是源于远古时代的心跳与脉搏,充满了震撼的鸣叫与恐怖的嘶吼。
看不清它的只鳞片爪,也无法将它与现世已有的任何一种生物对照,甚至不能够确定它是否存在,亦或者只是自己的一种幻想,是人类迷失于回忆之海时见到的根深蒂固的幻象?但法芙罗娜依然坚定地认为,它是有生命的,正如野兽一般围绕着自己,来回踱步,虎视眈眈,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这是来自于直觉?还是说同为野兽的共鸣?但一个更显着的证据在于,法芙罗娜能够看见它……或者说祂的眼睛。
迷雾中仿佛睁开了一双眼睛,无时不刻地注视着自己。法芙罗娜能够感受到它的位置,但每次回头注视却只看到一阵空虚;她没有一次亲眼见过它的模样,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浮现出它灰色而冷漠的瞳孔;它既不是人类的也不是野兽的眼睛,准确地说不属于现实中任何一种可以预知的印象,如果非要为它万般的疏离与莫测的变化下定结论的话,法芙罗娜宁愿将其形容为一双梦境的眼,并且也知道世界上唯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眼睛。
“这么说来,我确实是看走了眼。”火焰巨人放下手中的巨剑,不再试图向一个变幻莫名的敌人示威,而是平静地发出威严的声音:“竟没有预料到你才是我的对手。”
过了很久,才从雾中传来一句尖酸刻薄的嘲讽:“听起来,你竟觉得自己什么都能预料得到。”
多么傲慢自大的想法啊。
尤其是对这个梦境来说。现实中的一切尚有迹可循,或可沿着脉络抽丝剥茧,却从没有人可以掌握梦的发生与流向,哪怕是它的主人。
事实上,就连身为心灵王权的白夜,也没有预料到现在的发展。
她最初不过是想借着那个年轻人的梦境,解决她和格洛莉亚之间的问题罢了。但或许是她的做法太过蛮横和自以为是了,因此遭到了包括格洛莉亚本人在内,许多人的激烈反对和反抗;又或许是她无意中被某些事物打动了,也意识到无论留下谁在梦境中,自己或格洛莉亚,其实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她们注定是一体的,如果不能在最初诞生的时候便分离,那么就永远不再有那样的机会了。
格洛莉亚是爱,白夜则是孤独,被夹在爱与孤独之间的怪物注定要走出这一步,只是有时候她还缺乏勇气和信心,所以需要被人推一把。那个人可以是格洛莉亚、可以是莱娜夫人、可以是萝乐娜、可以是和她做出了相同决定的菲莉丝小姐、也可以是某一个人,但出于自尊心、难以言喻的胜负欲、或许还有一点被拒绝之后的恼羞成怒,白夜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直到现在依然讨厌那个人,所以绝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无论你是怎么想的——”
“此事已成定局。”她冷淡地说道,就像只是发出了例行公事的通知,实际上并不期待什么:“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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