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苏醒的颜夜(2/2)
此人是血泯麾下最狠戾的尖刀,身兼兽化与速度强化双异能,稳居五阶巅峰,却有着越阶猎杀的恐怖实力。
坊间早有传闻,她曾孤身一人,硬生生单杀过两名六阶异能者,手上攥着的人命少说也有上百条,是悬赏榜上相比较靠前的,专以猎杀高阶异能者为生的冷血刽子手。
林轻月抬眸,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冷,一字一句道:“眼下还查不到是谁下的悬赏,万幸你被救回来了。可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一旦让对方得知你活下来的消息,必定会立刻发起二次猎杀。”
白猫睫羽轻颤,望着天花板上晃眼的光斑,声音淡得像浮在空气里的尘埃:她的目标,应该不是我。
林轻月骤然蹙眉,语气里掺着明显的不解:“那是冲着谁?巫颜夜?”
都不是。白猫缓缓摇头,指尖抵着冰凉的床单,指腹摩挲着布料的纹路,一字一顿道,她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体内的那颗灵源来的。
这话落进耳里,林轻月有那么片刻呆滞了一瞬,眸中翻涌着浓重的疑惑,却又在白猫接下来的话里,尽数化作滔天震惊,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我体内的那颗灵源,是level7的。白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惊雷,砸得林轻月心头震颤,就是血狱四圣血泯的那颗。
“蛤?你说什么?!”林轻月满是不敢置信,只剩极致的愕然,“血泯的level7灵源?怎么会在你身体里?这根本不可能。她当年死的时候,灵源不是跟着消散了吗?”
白猫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她缓声道:当年她被各路追杀,走投无路躲进了我待的孤儿院。濒死之际,硬生生将自己的灵源从体内挖出,不顾我年幼的身躯承受力,强行融进了我体内来着.....
她顿了顿,胸腔里人造心脏的机械震颤愈发清晰,细密的疼顺着经脉蔓延,却抵不过心底的寒凉:这么一想,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那女人多半以为是别人杀了血泯,而我捡了便宜将这颗灵源占为己有,便认定我是当年害死血泯凶手的同伙。
白猫侧过脸,望向林轻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这么捋下来,她对我赶尽杀绝,倒也挺合理的。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林轻月还是听出了其中浓郁的恨意。
“我知道了。”林轻月沉凝着颔首,眉峰紧拧,周身冷硬的戾气里掺了几分决断,语速陡然加快,“绯红是血泯死忠,这事牵扯到灵源和血狱,单靠我这边帮不上,我去联系我家老爷子,应该能帮上你。”
话音落,她没半分拖沓,起身时作战服的衣料擦过床沿带起一阵疾风,抬手按亮通讯器快步往门口走,临到门边又回头,冷冽的目光扫过白猫苍白的脸,丢下一句沉厉的叮嘱:“你就先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吧不要多想。”
不等白猫应声,监护室的门便被她反手带上,厚重的金属门板撞合的闷响,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又很快消散。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淡得听不见,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恒温的空气里反复回荡,敲打着耳膜。
白猫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望着天花板上那片刺目的白,眸底空茫得没有半点波澜。
胸腔里的人造心脏还在机械地搏动,冰凉的震颤顺着血管淌遍四肢百骸,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细密的钝痛,像是在反复提醒她。
灵源被剥离的空洞,异能尽失的绝望,还有三年寿命的倒计时。
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墨蓝的天幕上,几颗疏星被厚重云层掩着,连半点微光都透不进来,一如她此刻的前路,漆黑,渺茫,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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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护室的光影在日夜更迭里轮转,仪器的滴答声成了此间永恒的背景音。
首日,林轻月处理完外勤便折返,一身风尘未洗,先替白猫擦拭干裂的唇角,将温凉的营养液缓缓推注进针管,沉默地守到天明,只在她蹙眉疼哼时,抬手渡去一缕温和灵力,堪堪压下经脉里的刺痛。
第三日,白猫能勉强抬手撑过半盏茶的光景,林轻月便每日抽两小时守在床边,替她翻揉僵麻的四肢,带来清淡的流食糊,喂至唇边时总要先试温,不多言,只在她问起兄长时,沉声回一句“屑裕体征平稳,还在守”。
第七日,白猫指尖终于能抓起一个茶杯,力道微弱却执着,林轻月见状,默默调慢了输液流速,又让人换了更柔软的被褥,临走前落下一句“别急,慢慢来”。
半月有余,白猫靠着床头半坐已是常态,后背垫着厚枕,脸色褪去几分死白,却依旧虚弱,下地时双腿发颤如筛糠,不过挪两步便要扶着床沿喘息,胸腔里心脏的嗡鸣骤然急促,惊得她立刻退回床上,额角沁出冷汗。林轻月撞见这幕,当场沉了脸,勒令她半月内不得再碰地面,转身便让人搬来可调节的护理桌,将一应物什都摆至她手边。
日子在这般凝滞又缓慢的推进里滑过,三周转瞬即逝,白猫已能扶着墙缓步挪动,只是步履虚浮,每走十米便要停下歇息,指尖始终扣着墙面,人造心脏的管线拖在身侧,连着床头的稳压电源,稍离远些,胸腔便会泛起针扎似的疼。林轻月每日看着她扶墙慢行的背影,眸色沉凝,只在她体力不支时伸手扶一把,从不多劝,却会默默将走廊里的障碍物尽数清走。
春去夏来,倏然六个月光景尽逝。
白猫终于能卸下搀扶,在病房与走廊间平稳行走,步伐虽仍比常人迟缓几分,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复往日病榻上的颓然。
只是那根银白色的供电管线,始终牢牢缠在她腰侧,一端连着心口处的人造心脏接口,一端接在便携稳压箱上。成了缚在她身上的枷锁,半步离不了电源,遑论走出这栋医疗楼。
那日白猫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稳压箱冰冷的外壳,侧眸看向推门而入的林轻月,声音平静,却藏着几分执拗:有没有那种携款的供电装置,能支撑一个小时就够,我想出去看看哥哥,还有..颜夜。
“可以是可以。”林轻月沉默半晌,终是松了口,眉峰依旧紧拧,语气里满是凝重,“但最多看一刻钟就得回来,万一出事了就不好了。”
白猫眸底掠过一丝暖意,轻轻颔首,声音轻而坚定:“我知道,绝不耽搁。”
林轻月上前,小心扶着她的胳膊,替她理了理腰间缠紧的供电管线,确认稳压箱运转平稳,才缓步搀着她往病房外走。
白猫脚步轻缓,胸腔里人造心脏平稳搏动,只是走得稍快,便觉四肢泛着虚软,却依旧咬着牙,一步步跟着往前挪。
两人先到了巫颜夜的病房,推门而入,便见巫颜夜静静躺在病床上,脑袋缠满了厚实的纱布,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右腿被夹板固定着,层层绷带缠至大腿,右手也裹着纱布悬在胸前,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一旁的护士见两人进来,低声道:“她头部受了重创,至今还没醒,腿骨裂了三处,韧带也断了大半,就算醒过来,想要下地走路,少说也得再养大半年。”
白猫站在床边,望着巫颜夜浑身缠满绷带的模样,指尖猛地攥紧,心口涌上浓烈的自责。
那日若不是为了护着她,巫颜夜也不会伤得这般重,如今自己苟活下来,她却躺在这生死未卜,连醒过来都成了奢望。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凝在巫颜夜苍白的脸上,半晌都没挪动半步。
林轻月看在眼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立在一旁守着。
片刻后,白猫才缓缓移开目光,哑声道:走吧,去看看我哥。
林轻月再度扶着她转身,走到斜对面的病房。
推开门,屑裕依旧躺在病床上,周身连着数台监护仪,仪器规律滴答,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动静,与半年前她昏迷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白猫走到床边,抬手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就这般安静地看着,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牵挂,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时间一点点流逝,稳压箱的电量提示灯微微闪烁,林轻月终是上前,低声催促:“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你的身子撑不住太久。”
白猫缓缓收回手,最后看了眼屑裕的脸,才点头,任由林轻月扶着,转身缓步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一路无话,只剩平稳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又一个月倏忽而过,白猫已能独自端着餐盘安稳吃饭,动作虽缓,却再也不用旁人照料。
林轻月推门进来时,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沉声道:“这一个月翻遍了全城眼线,依旧没查到绯红半点踪迹,那女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白猫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眸时眼底平静无波,淡淡扯了扯唇角:没事,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现在这样也挺好,没了异能,不用争不用抢,安安稳稳过剩下的日子,反倒踏实。
林轻月看着她这副淡然模样,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再挨过一个月,医院里日复一日的枯燥消磨得白猫心头发慌,趁着看护换班的间隙,她攥着便携稳压箱偷溜出了医疗楼,一路走到附近的公园。
晚风拂过树梢,她慢慢踱着步,难得觉得心头松快,可没走多久,胸腔里骤然传来一阵窒息般的憋闷,人造心脏的嗡鸣变得急促刺耳,心口堵得发慌,眼前阵阵发黑,直直晃着就要栽倒。
恰逢林轻月循着定位追来,见状快步冲上前将她扶住,一路紧绷着脸把人扛回医院。
回去后,林轻月对着她冷声臭骂了整整半小时,字字淬着怒火,此后对白猫的看管愈发严苛,连病房门都不让她独自靠近半步。
可骨子里的执拗哪是能困住的,不过两周,白猫又借着夜色偷跑出去,凭着零星线索在街巷里辗转,想要摸清绯红的踪迹,最后却只落得一无所获,悻悻而归。
日子再往前滑过两个月,晨间的阳光刚透过窗棂洒进病房,查房的医生路过时,随口跟白猫提了一句:“隔壁床的巫颜夜,今早醒了。”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畔,白猫几乎是瞬间起身,顾不上腰间稳压箱的牵绊,快步朝着巫颜夜的病房奔去。
走廊里的地砖冰凉,脚步声急促得杂乱,她攥紧了手心,心跳跟着擂鼓般狂跳,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忐忑与惶恐。
她怕,怕巫颜夜醒来看见她,眼底会翻涌着怨怼;怕对方怪她,若不是当初自己答应一起出去玩,若不是她成了绯红的目标,巫颜夜怎会落得满身重伤昏迷近半年?
她更怕,怕这份并肩的情谊,会被这场灾祸彻底碾碎。
百般心绪缠得她脚步滞涩,行至病房门前,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医生低声叮嘱的声响。
白猫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推开房门,目光直直望向病床。
两名医生正站在床边记录数据,病床之上,那抹熟悉的浅绿色长发铺散在枕间,少女靠着垫高的枕头,脊背轻挺,脸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却已然褪去了昏迷时的颓靡。
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头来,额间还贴着轻薄的纱布,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漾着鲜活光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细碎的迷茫,落在白猫身上时,带着全然的陌生。
白猫心头一喜,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脱口而出:颜夜!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你了!
少女怔怔地看着她,眉峰微蹙,眸光里的迷茫更甚,沉默半晌,才缓缓启唇,声音轻而沙哑,带着一丝疏离的疑惑,一字一句落在白猫心上:“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