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只剩自己.(2/2)
巫颜夜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颤,喉咙发紧,下意识唤了一声:“爸。”
这一声软糯又恭敬的称呼,瞬间让电话那头的巫天佑噎住,彻底没了声响。
平日里这丫头嘴硬得很,从来都是喊他老登,张口闭口没个正形,今日这般温顺的语气,反常得离谱。
他顿了半晌,才沉声发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巫颜夜抿紧唇,心头涌上浓烈的酸涩与愧疚。
当年她异能觉醒失败,满心绝望之下选择跳楼,想来定是让老爹失望透顶。
那些话堵在喉间,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字字句句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爸,我……我不该一时糊涂跳楼的,太不孝了,也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
电话那头的巫天佑正坐在办公椅上处理文件,闻言猛地愣住。
他沉默了许久,等巫颜夜说完,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你不是早就跟我解释过这事了吗?怎么又提?”
巫颜夜彻底怔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满是茫然:“我解释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全然没有半点印象。
巫天佑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女儿今日的种种反常,乖顺、怯懦,还有这莫名其妙的话语,都透着诡异。
他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沉声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女儿,你老实说,你还记得今年是几几年吗?”
巫颜夜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的,是三年前的年份。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几秒后,巫天佑才重重叹了口气,心底已然彻底明了。
自家女儿哪里是出了别的事,分明是失忆了。记忆貌似回到了三年前,停在了她十六岁异能觉醒失败,满心抑郁跳楼的那一刻。
........
白猫被林轻月扶回病房,沾上床榻的那一刻,浑身绷紧的弦骤然松垮,她直直躺着,目光空洞地凝着惨白的天花板,连抬手阖眼的力气都没有。
胸腔里的人造心脏还在闷钝地疼,一下下扯着神经,脑子里乱成了麻团。
哥哥躺在隔壁重症室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这边巫颜夜的躯壳里又换了个全然陌生的灵魂,那个陪她走过朝夕、共过生死的妈妈不在了。
前路像被浓雾裹死,她攥着被角的指尖泛白,一遍遍问自己,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一个不认自己的巫颜夜,一个不知何时苏醒的哥哥,她孤身一人,撑得住这两座沉甸甸的山吗?
心底翻涌的茫然与绝望,比心口的刺痛更甚,连呼吸都透着滞涩的沉。
林轻月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陪着她,眸光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却始终没再多问一句。
瞧着白猫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知再多安慰的话都是苍白,只在她喉间发出细碎闷咳时,默默递上温水,见她没动,又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边,声音放得低而沉:“天塌不下来,有我在。你不用逼自己扛下所有,有心事也可以跟我讲讲。”
寥寥数语,撞进白猫死寂的心湖。
她缓缓眨了眨眼,眼底的湿意被硬生生压下去,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我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乱,再怎么怨,也都改变不了了什么....
接受现实的话,说得轻飘飘,却字字都裹着剜心的疼。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林轻月,将脸埋进枕头里,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那点不愿外露的脆弱。
日子倏忽掠过两天。
医院上空骤然传来震耳的轰鸣声,破空的声响惊得整栋楼的人纷纷侧目。
白猫站在病房窗边,抬眼便望见天际驶来的一架巨型运输机,机身通体墨黑,气势慑人,两侧还跟着四架战斗机护航,机翼划破云层,稳稳悬停在医院停机坪上空,阵仗大得惊人。
后来才得知是巫颜夜的父亲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病房区,有人低声议论,说巫家掌权人二话不说调了私人运输机,还砸下天价,从国外请来了一位六阶治愈系异能者。
要知道异能者体系里,六阶已是触摸顶点的存在,治愈系本就稀缺,能达到六阶的更是凤毛麟角,这般手笔,足以见得巫天佑对女儿的疼惜,更能见得,他绝不会放任女儿出事。
白猫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上的巫颜夜,朝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巫颜夜额间的纱布换了新的,脖颈的绷带松了些,双腿依旧固定着夹板,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比两天前精神了不少。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送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远去。
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她只见过巫颜夜的父亲一次并没有留下什么的印象。可...可换位思考,若是自己的女儿,因旁人险些落得双腿残废、魂魄颠沛的下场,做父亲的,怎会不怒?就算她曾是巫颜夜名义上的朋友。
此刻在巫天佑眼里,怕也只是个害了他女儿的麻烦源头。
这般想着,白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紧了几分。
就在巫颜夜被推上机梯的那一刻,她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白猫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巫颜夜愣了愣,随即抬手,对着白猫轻轻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怯生生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
那一眼,那一个挥手,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白猫的心口。
她怔怔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机舱口,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羞愧。
是她,让这具身体的主人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她,让白希为护她陷入沉睡;眼前的巫颜夜一无所知,待她温和,可她却连一句真心的道别,都不敢说出口。
运输机的轰鸣声再度响起,机身缓缓升空,战斗机护航左右,很快便化作天际的小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白猫立在原地,良久未动,晚风卷着凉意掠过走廊,掀动她的衣角,心底只剩一片空落落的酸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巫颜夜走了,带着这具躯壳,远赴他乡接受治疗。
而她呢?却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