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荒村8:树洞(2/2)
一路深入,行至一盏茶时分,前方弯道处,去路骤然被封。
不是土石封堵。
一层肉眼难辨的无形屏障,横亘整条通道。
谢清涟剑尖轻递上前,锋利剑锋触到一片软韧阻力,似刺入厚韧皮囊,进退不得。
他收剑凝眸,将雷光凑近虚空。
淡紫光线下,空气里浮起若隐若现的阵纹,如静水之下暗涌,缓缓盘旋流转。纹路老旧沉敛,绝非近期布设,是经年累月留存的空间阵余波。
一阵隔内外,封死通路,困住洞内邪祟,也瞒住外界来人。
熟悉的纹路映入眼帘,昔日画面再度轻轻翻涌。
还是那个安静的午后,陆佰拿着阵图,一点点教他辨认这种古旧隔阵。
那时他尚且年少,对着繁复阵纹满心茫然,陆佰便握着他的指尖,顺着纹路慢慢游走,轻声安抚:“别怕复杂,所有阵法皆有脉络,顺其势,断其节,再固弱处,便可无碍。”
温柔的提点犹在耳畔。
“所以阵眼到底在哪里?”年少的他问道。
“在这里。”
“在这里。”
一高一低的声音,瞬间重合在一起。
谢清涟敛尽雷光,指尖轻贴冰冷的无形屏障,灵力顺着经脉平缓流淌。
他循着陈旧阵纹的走向,如细针挑开织线,精准捏住一处衔接最弱的节点,轻轻一挑。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震颤荡开。
眼前无形屏障如薄冰碎裂,散作漫天细碎光屑,消融在幽暗空气里,封堵已久的通道,彻底畅通。
谢清涟收回手,抬步继续向前。
他虽然没有陆佰那样恐怖至极的空间的感知力和能直接调动空间的力量,但是他可是他哥教出来的优等生啊。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差过。
这样程度的阵法还难不倒他。
三个小孩,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突然政法就被解开了。
就离谱。
老辈子的人都那么厉害的吗?
今天可真算是见识到了。
他们要努力跟上前辈的脚步吗!
拐过弯道,树洞通道豁然开阔。
洞顶大幅抬高,崎岖泥路变成平整石板。
周遭压抑的土腥腐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厚重的阴涩浊气,沉沉笼罩四方。
紫霞剑的雷光稳稳摇曳,如一盏不灭孤灯,照亮身前蜿蜒纵深的前路,静静引着一行人,走向洞窟最深处的隐秘之地。
前路生着几株参天老树,枝干粗壮皲裂,交错的枝桠遮天蔽日,将灰白雾色彻底隔绝在外。
树根处赫然卧着一个树洞,洞口大小刚好容成年人弯腰进入。
洞口浮土松软翻乱,层层叠叠皆是踩踏痕迹,泥间嵌着大片暗沉旧渍,干透后沉凝发黑,触目惊心。
谢清涟屈膝俯身,只静静观望,不曾触碰分毫。
柳风随之蹲下身,指尖轻蹭过污渍边缘,抬至鼻尖微嗅,语气低沉笃定:“是血。时日不算新鲜,但绝非陈年旧迹,和荒村内的血迹同源。”
谢清涟抬手,紫霞剑泄出一缕柔和雷光,照亮幽深洞内。
洞壁布满深浅一致的平行划痕,规整有序,绝非自然形成。洞口根部还留着几道纤细拖痕,细碎狭长,像是有细长之物反复拖拽划过。
“不止低阶魔兽来过这里。”他眸光微沉,“另有异类盘踞。”
柳风直起身掸去衣上尘土,看向漆黑洞口:“进?”
谢清涟不答,直接横剑身前,躬身率先钻入树洞。
柳风紧随其后,孙放、周青、赵小禾依次入内。
洞口外,石头赤足伫立,望着黑漆漆的树洞,掌心攥紧干粮,迟疑着往前挪出半步。
洞内的赵小禾闻声回头:“石头?”
孩童抬眼望向她,又看向洞深处浮动的紫光,咬了咬唇,蹲身缩起瘦小身子,稳稳钻了进来。
树洞通道远比目视更深更幽,狭窄逼仄,仅容单人通行。
头顶垂落无数干枯发黑的老根,虬结如枯指,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裂。
空气闷湿沉浊,混着泥土腐叶与淡淡铁锈腥气,压得人呼吸发紧。
紫霞剑的淡紫雷光稳稳铺开一方光亮,照亮脚下高低错落的泥路。
洞壁划痕断断续续、绵延不绝,方向始终统一,似是刻意留下的引路痕迹。
一路深入,前方通道豁然开阔,脚下湿泥换成平整的打磨石板,暗沉光滑,毫无粗糙颗粒。
谢清涟抬剑照向洞顶,石面布满杂乱抓痕,深浅不一、交错纵横,绝非人力灵力所致,分明是巨型利爪反复刨挠留下的印记。
他敛去部分雷光,稳步继续前行。
约莫两炷香后,狭长通道抵达尽头。
一堵平整石壁横亘眼前,壁面光滑冰凉,在微光下泛着死寂暗泽。石壁底端裂开一道窄缝,仅够单人侧身挤过。
缝边泥土色泽沉暗,附着几近隐形的细微刮痕,缝内无风无光,密闭死寂。
谢清涟先将剑身探入缝隙,剑尖一空,确认后方通透无险。随即收剑侧身,率先挤入。
柳风、孙放、周青、赵小禾接连穿过。
落在最后的石头略一迟疑,身子一缩,灵巧得像只小兽,侧身钻过窄缝。
缝隙之后,竟是一片人工开凿的巨大洞窟。
四壁皆是整齐雕凿痕迹,地面平整夯实,远比河沟据点更为规整。
洞底积着一汪浅浅死水,晦暗浑浊,映不出半点光影。
水洼周遭散落着无数零碎残骸。
撕裂的布片、碎裂陶片、氧化发黑的骨屑,处处都是乱象。
微凉夜风从洞窟另一端穿入,不带寒意,只裹挟一缕极淡的腥甜浊气。
谢清涟立于入口,雷光映在死水之上,波光细碎冰冷。
水洼边印满层层叠叠的脚印,宽窄不一、朝向杂乱。
柳风贴近他身侧,压低声线:“不止一批人。”
“看情况的话,应该不止一波。”谢清涟点头,语气沉静,“时间应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此刻,一直安静蹲在末尾的石头,赤足踩着微凉石板,定定望着那汪死水,忽然开口。
声音轻得像自语,带着久远又模糊的记忆:“这里我来过。”
几人齐齐侧目。
石头攥紧手里的干粮,目光牢牢锁着水洼,小小的身子绷得很紧:“以前阿婆带我来过,不是这条路,是从后山绕的近道。”
他顿了顿,稚气的嗓音裹着深埋心底的恐惧,轻轻落下一句定论。
“阿婆说,这里不能玩。
这里面的东西,会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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