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2)
卡特莱亚离这里多远?
八十公里。有一片小绿洲在中途——四十公里的位置。如果你今晚出发,天亮前能到绿洲,明天傍晚能到卡特莱亚。
威尔计算了一下。八十公里,没有骆驼,步行需要至少二十个小时。重力手环的负重会增加体力消耗,但可以调低。他身上的补给——半壶水,一些无花果干——不够支撑八十公里。但哈桑不会让他空手出发。
我给你准备补给。哈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水、干粮、一张沙漠地图。还有——
他从木箱里拿出一件东西——一件沙漠长袍,深棕色的,和本地人穿的完全一样,但布料更轻薄,透气性更好。
我的旧袍子。穿上它,你看起来会像一个本地人。至少远远看过去像。
威尔接过长袍。布料在手里很轻,但织得很密——是沙漠地区特有的织法,能阻挡阳光直射同时保持透气。
为什么要帮我?威尔问。
哈桑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动。
我有两个儿子。老商人说,大儿子十年前死在了一次沙贼袭击中。小儿子——他加入了叛乱军。不是因为恨国王,是因为他相信叛乱军能改变阿拉巴斯坦。他相信克洛克达尔是站在人民这边的。
哈桑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不知道克洛克达尔在利用叛乱军。他不知道克洛克达尔根本不在乎这个国家的人民——他只是想要权力。如果克洛克达尔的叛乱计划成功,阿拉巴斯坦会变成战场,成千上万的人会死。我的小儿子——他可能也会死。
他看着威尔,眼睛里的浑浊被某种更清晰的东西取代了。
你说你拿到了克洛克达尔的叛乱计划证据。如果这些证据能阻止这场叛乱——那我的小儿子就不会死。这就是我帮你的理由。
威尔接过哈桑递来的补给包——一壶水、一袋干粮、一卷绷带、一张折叠的沙漠地图。
谢谢。
不用谢。哈桑说,活着到达卡特莱亚。然后活着把证据交给海军。这就是最好的感谢。
威尔穿上沙漠长袍,将补给包挎在肩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哈桑一眼。
如果你儿子在卡特莱亚——他叫什么名字?
卡里姆。哈桑说,他今年二十二岁,左脸上有一道疤——小时候从骆驼上摔下来留下的。如果你见到他,告诉他——父亲不怪他。父亲只是希望他活着。
我会的。
威尔推开门,走进沙漠的夜色中。
第三十五章:沙漠行军
出城的过程比威尔预想的顺利。
雨地没有城墙——沙漠城市通常不需要城墙,因为沙漠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城市的边缘逐渐过渡到沙地,泥砖建筑变得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零星的牧羊人棚屋,然后彻底消失,只剩下月光下的沙丘。
威尔在离开城市边缘约一公里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雨地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宁静——白色的建筑群在沙漠中像是一堆散落的骨头,棕榈树的轮廓在夜空中摇曳。赌场方向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搜索可能还在继续,但范围已经缩小到市区内部。克洛克达尔的人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逃进沙漠。
在沙漠中,夜晚赶路是常识——白天的高温会让人脱水速度加快三倍。本地的商队和旅行者都选择在夜间移动,白天扎营休息。
威尔打开哈桑给的地图。地图是手绘的,标注了从雨地到卡特莱亚的路线。路线大致向北,穿过一片被称为红沙区的沙漠地带——地图上标注了红沙区的特点是沙粒含铁量高,呈深红色,在阳光下极为醒目。绿洲在路线中点,地图上标注为铁井绿洲——因为绿洲中有一口古井,井壁上附着了铁矿石,井水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将地图折好放回口袋,调整了重力手环的档位——从十公斤调到五公斤。长途行军需要节省体力,训练可以等安全了再说。
然后他开始行走。
沙漠中的行军和城市中的步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沙地是软的,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沙子里几厘米,然后需要用力拔出来。这比在硬地上走路多消耗大约百分之四十的体力。走了一公里后,威尔的小腿肌肉开始发热。走了五公里后,大腿也开始酸痛。走了十公里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从脚底到腰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累。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在心里做了个计算:以现在的速度,每小时大约走四公里。到铁井绿洲需要十个小时——也就是天亮后不久。如果他在天亮前到不了绿洲,白天的高温会让他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在没有任何遮蔽的沙丘上暴晒。那意味着脱水、中暑、甚至死亡。
所以他必须在天亮前到达绿洲。
沙漠的夜晚寂静得几乎不真实。没有风声时,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偶尔有风刮过,沙粒在沙丘表面滚动,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一万只虫子在同一时间爬行。夜空中的星星亮得惊人,银河的光带清晰到能看到明暗交错的纹理。
威尔在行走中利用见闻色霸气感知周围的环境。沙漠不是空无一物的——沙地下有蝎子和蛇在夜间活动,远处有沙漠狐狸在追逐老鼠,偶尔有夜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切开空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感知范围维持在身体周围五十米——足够提前发现危险,又不会消耗太多精力。
走到第二十公里时,他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沙暴。
不是那种吞噬天地的大沙暴——那种沙暴的预警信号很多,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这次是一阵突然的狂风——从北面刮来,带着大量的沙粒,能见度在三秒内从几百米降到了不足五米。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眼睛完全睁不开,鼻子和嘴巴里全是沙子的味道。
威尔立刻用头巾裹住脸,只露出眼睛,然后趴在地上,背对着风向。沙粒从他的背上滚过,在沙漠长袍上堆积。他能感觉到沙子正在试图把他埋起来——如果他不移动,几分钟内就会被埋在几十厘米厚的沙层下。
他每隔几十秒就爬起来移动几米,然后再趴下。这样反复了大概二十分钟,狂风才渐渐平息。
他从沙子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沙粒。头巾里倒出了小半斤沙子。水壶还在,干粮袋还在,但地图被沙子磨破了一个角——还好破损的部分不是路线标注区域。
他继续走。
凌晨四点左右,威尔第一次感受到了沙漠的另一种危险——幻觉。
不是精神攻击,而是脱水导致的生理性幻觉。他感觉自己的左边有人在和他并排走——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人,看不清楚脸,但能感觉到那人在看着他。他转向左边,没有人。他继续走,那个人又出现了。这次在他的右边。
威尔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水壶的金属味,但湿润的感觉让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十次。幻觉消失了——至少暂时消失了。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嘴唇干裂,舌头感觉像是一块干木头,眼睛干涩发痒,手指的皮肤开始起皱——这是脱水的早期症状。他需要尽快到达绿洲。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白。
威尔翻过一座沙丘,终于看到了铁井绿洲。
铁井绿洲比他想象的小——只有三棵椰枣树和一间石头砌成的小屋。小屋旁边就是那口古井——井口是石头的,井壁上确实能看到红褐色的铁矿石痕迹,在晨光中像是生锈的铁管。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井边。井绳和桶都还在——显然经常有人使用。他放下桶,打出水来。水是微黄的,带着铁锈味,但这是淡水——可以喝的、能救命的淡水。
他喝了两大杯水,然后用水打湿了头巾,敷在额头上。清凉的感觉从头皮蔓延到全身,大脑的混沌感逐渐消退。
然后他检查了井边的小屋。小屋是石头砌的,门没有锁,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有前人留下的痕迹——烧过的篝火灰烬、几个空的食物罐、一张破旧的毯子。这是沙漠旅行者的临时避风所,不是任何人的固定住所。
威尔决定在这里休息到中午,避开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然后继续赶路。
他坐在小屋的阴影里,打开加密电话虫。
电话虫的眼睛亮了起来。它看起来也有点脱水——壳上的黏液比平时少,触角无力地耷拉着。威尔给它喂了一小片菜叶——电话虫的饲料他一直随身带着。电话虫感激地咕噜了一声,然后开始接收信号。
汇报状态。他对着电话虫说,已离开雨地,正在前往卡特莱亚。手中持有克洛克达尔叛乱计划的完整证据——包括乌托邦行动代号、阿尔巴那王宫为攻击目标、三十天后启动。请求确认后续行动计划。
他重复发送了三遍,确保信号能穿透沙漠地区的电磁干扰。
然后他靠在石墙上,闭上眼睛。
见闻色霸气在绿洲周围展开——方圆一公里内没有人类的气息,只有沙鼠、蜥蜴和一只在远处盘旋的沙漠鹰。他很安全,至少暂时安全。
手腕上的重力手环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他今天没有训练——从现在开始,他要保存体力,为后半段行军做准备。四十公里到卡特莱亚,他需要在明天天亮前到达。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达斯琪笔记本上的阿拉巴斯坦语单词:
水——Ma(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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