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五)(1/2)
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这种毫无战略价值的照片上浪费足足两秒钟的时间。
只是当他收回那探索的目光时,他敏锐地察觉到,紫悦正安静地站在走廊的最尽头,默默地注视着他。
那双充满智慧的紫色眼睛里,闪烁着一点他凭借现有的战斗经验完全无法解析的光芒。
没有如临大敌的警惕,没有面对强者的恐惧,那绝对不是他在战场上早已习惯接收到的、任何一种具有进攻意图的危险信号。
“给你安排的临时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那间屋子是我的小助手穗龙在住,他最近被紧急调派去了坎特洛特,帮忙整理宇宙公主遗留下来的海量古籍归档工作,所以房间刚好空了出来。
不过请放心,在他回来之前,我应该能为你单独收拾出一间客房。所以这几天,只能委屈你暂时在穗龙的房间里将就一下了。”
紫悦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顶尖学霸特有的严密条理感。
她吐出的每一个词汇,都仿佛在说出口之前,就在大脑的高速运转中被精确地排列好了顺序,然后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它们该落的语义位置上。
她一边耐心地讲解着,一边自然地运用魔法,依次点亮了走廊两侧的魔法壁灯。
暖金色的柔和光线顺着灯盏的排列,一盏接一盏地向深处蔓延亮起,将走廊深处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堆满了厚重书籍、古老卷轴和精密星象仪器的杂乱角落一一推向了光明的视野中。
长期生存在暗无天日的冰层之下,黑月的视觉系统已经适应了黑暗。
此刻猝不及防地一次性面对这么多不同种类的光源直射,他的眼睛本能地做出了自我保护的生理反应,微微眯起了一条狭长的缝隙。
“谢谢。”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是他自踏入小马谷的地界以来,主动开口说出的第一个词汇。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久未经润滑的粗糙沙哑,但如果细细分辨,似乎比在阴森的森林里搏杀时,多出了一点勉强能够被感知到的微弱温度。
那里面似乎掺杂着某种连他自己那颗冷酷大脑,都还没来得及运算分析出的陌生情绪。
当他提起蹄子,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时,一直缭绕在他肩头那团随时准备防卫的黑雾,竟然自动自发地收拢成了一缕细细的暗影丝线。
它温顺地贴着他鬃毛的边缘,安静无声地滑过了壁灯投射出的暖金色光区。
那副放松的姿态,就仿佛连这股代表着毁灭的力量,都在潜意识里感知到了这座建筑内部,根本不需要张开任何形式的防御。
紫悦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目送着那个宽厚孤寂的黑色背影一步步上楼。
她独角上的魔法光晕始终稳定地维持着壁灯的亮度,直到对方的蹄步声在二楼走廊尽头彻底停歇,那扇房门被轻轻关上,她才如释重负般地将独角的光晕调暗了一档。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发生的那一幕。
当黑月在冷酷地确认蝎尾狮彻底死亡、周遭的危险完全解除后,他收回黑雾转身离去的那一个瞬间,肩头那缕暗影在空气中由于抽离而留下的凌厉残影。
那个“收刀”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狠辣得根本不像任何一匹她曾经见识过的、受过正规训练的皇家卫队士兵。
那反倒更像是某种在漫长的岁月中,在高压、朝不保夕的残酷生死环境中,被逼迫养成的一种杀戮条件反射。
这位日后的友谊公主、当下的友谊学习者,在心底暗自做出了决定,今晚必须立刻给宇宙公主写一封信件。
只不过,面对如此复杂且危险的个体,她一时之间,还没完全在脑子里打好汇报措辞的草稿。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的房门被黑月缓缓推开,老旧的门轴同样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轻响,音调比楼下大门的那声稍微尖锐了少许。
房间的面积并不算大,一张铺着整洁的浅灰色纯棉床单的单马床,规规矩矩地靠着窗户摆放。
窗台上随意摞着几本厚重的旧书,封面上印着《龙与小马》与《小马利亚基础宝石分类学》等字样,床头柜上,则安静地放置着一盏造型古朴的球形魔法台灯。
黑月没有去触碰房间里的任何陈设,他径直走到窗前,视线越过并不宽敞的窗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小马谷东侧那整片广阔的缓坡地带。
从这个绝佳的观测角度望去,甜苹果园那些坚固的木栅栏,正沿着坡地起伏的自然弧度,划出了一道整齐、清晰的领地边界线。
主广场中央的喷泉,在临近中午的灿烂阳光照耀下,正折射出无数细碎耀眼的水光,几匹年幼无知的小马驹,正毫无防备地围绕着喷泉边缘,欢快地追逐着一只滚落的红色皮球。
没有来回穿梭巡逻的士兵,没有高耸入云、戒备森严的了望哨塔,更看不到任何隐藏着弓箭手和魔法师的常规军事防御设施。
他在大脑深处迅速建立了一个新的档案夹,默默地将这条令人发指的信息记录在案,并将其严谨地归类到了“目标区域防御存在严重战略漏洞”的危险条目之下。
紧接着,他的眼睛又捕捉到了另一条他无论如何调用脑子,但怎么也归类不了场景。
在甜苹果园的方向,苹果嘉儿正闲适地站在一座红漆斑驳的巨大谷仓门口。
与她面对面交谈的,是一只体型高大健硕的红色陆马。
她将那顶在战斗中被无情踩扁的牛仔帽从头上摘了下来,拿在蹄子里,毫无顾忌地向对方比划着。
那匹红色陆马,从体貌特征和血缘气味来判断,大概率是她的亲哥哥,
他微微低头,仔细查看了帽子受损的严重程度,随后,他伸出宽厚的蹄子,温柔且充满安慰意味地,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两匹马的交流动作自然、放松,这中间没有任何隐藏的战术沟通意图,也没有使用任何用于情报交换的加密肢体手势。
这仅仅是两匹再普通不过的陆马农夫,在自家的谷仓门口,进行着毫无防备的家常闲聊。
黑月站在窗后,死死地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直到最后,他才强行将视线从那个充满了刺眼温情的窗口移开。他完全无法用理智向自己解释,为什么会在这种毫无价值的画面上浪费如此宝贵的观察时间。
在他的生存逻辑里,这个世界上一切无关生死的温情表象,都本应是无关紧要的虚妄。
他抬起蹄子,用力地拉上了窗帘。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时间里,黑月再也没有踏出过这间房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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