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八)(2/2)
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反倒比平时多了一丝属于普通小马驹的鲜活气,而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宇宙公主得意门生。
黑月微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随即转身准备走向楼梯口,紫悦却犹豫了半秒,在他身后出声叫住了他。
“黑月,婚礼现场届时会驻扎大量的皇家卫兵,同时也会出席一些……对身份背景比较吹毛求疵的高级官员。
如果到时候有马盘问你的来历,你就统一口径,说你是我结识的朋友,专门从北方山区远道而来,进行学术交流的,有这层身份作为掩护,他们就不会再过多纠缠盘问了。”
“学术交流。”
黑月品读着这四个字。
“没错,你就对外宣称,你目前正在深入研究永恒自由森林的魔力生态学课题,而我则是你的特聘指导顾问。”
紫悦说到这里,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反正严格来说,这也不算完全是在撒谎,毕竟,你之前确实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待过很长一阵子。”
黑月停下脚步,半侧过头,他用一种很难被外界归类为感激、亦或是冷漠的平淡语调,简短地回应道,
“知道了。”
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列车迎着晨光缓缓驶出了小马谷站台。
进入车厢后,黑月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这个座位的视野极佳,既能将车厢内所有乘客的动态尽收眼底,又能随时监控窗外高速掠过的地貌变化。
他将脊背稳稳地靠在坚硬的车壁上,左侧紧挨着通往其他车厢的安全连接门,右侧则是可以随时实施紧急破窗战术的单向落地玻璃。
这种选座方式完全是出于刻入骨髓的本能,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意识层面的分析计算,他的身体机能就会自动在整个封闭空间里,筛选出最适合进行防守反击的死角。
碧琪派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并顺手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了一把手风琴,
黑月甚至无法从物理空间学角度解释,她究竟是如何把这么个大物件塞进那个干瘪包袱里的。
她熟练地拉开风箱,开始弹奏一首曲调新奇、和她平时哼唱的所有曲目都不太相同的陌生旋律。
然而,仅仅在她弹到第三个音节的时候,黑月就已经通过敏锐的听觉判断出,这把手风琴内部至少有三个琴键的金属弹簧出现了严重的老化疲劳,这直接导致这些琴键在被按下后,其回弹速度比正常琴键慢了约半个节拍。
碧琪本马显然对这个机械故障一无所知,她惬意地闭着双眼,身体随着音乐的旋律左右大幅度摇摆,粉色的鬃毛也跟着有节奏地上下弹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以大约每二十秒一次的固定频率,粗暴地跳过那些已经发生卡顿的残次琴键。
在面无表情地听完第四个被含糊跳过的变调音符后,黑月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的第三个音,整体低了半度。”
碧琪猛地睁开眼睛,蹄子在琴键上不慎滑了一下,拉扯出一声冗长且刺耳的杂音。
“你说什么?”
“第三个音。”
黑月抬起前蹄,精准地指向手风琴右侧特定的那几个琴键区域,
“这几个按键底部的弹簧回弹速度,明显比其他键位要迟缓。这就导致你每次按下它们、并紧接着去按下一个键时,前一个音符的发声阶段还没完全中断,就被后一个音给强行覆盖了。如果你在弹奏这几个特定音符之后,刻意将指法的间隔拉长半个节拍,就能在物理层面上避开这个走音问题。”
车厢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坐在后排的苹果嘉儿好奇地探过头来,宽大的牛仔帽帽檐轻轻磕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原本正靠着窗户打瞌睡的云宝,在听到黑月破天荒地连着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后,一只耳朵也机警地竖了起来,
珍奇更是直接放下了蹄中正在赶工缝制的礼服下摆,用一种仿佛在重新评估某块罕见布料质地的复杂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黑月。
碧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风琴,又抬起头看了看面色冷峻的黑月,随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原来你还懂音乐?”
“我不懂。”
黑月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只是听觉能分辨出音频的不准确。”
“那太好了,下次你得教教我怎么分辨!”
“我说了,我不懂音乐理论。”
“但是你能听出来哪个音符出了错呀!这可比单纯懂音乐厉害多啦!”
碧琪开心地将手风琴重新抱稳,再次拉动风箱。
这一次,她刻意按照黑月的指点,尝试着拉大了那几个老化琴键的按键时间间隔,虽然因为刻意停顿导致整体的弹奏节奏变得有些磕磕绊绊,但音准的反馈确实比刚才清晰、准确了许多。
紫悦安静地坐在车厢另一侧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关于坎特洛特皇家婚礼传统礼仪的参考书籍。
然而,她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枯燥的书页文字上,她正静静地注视着黑月的侧脸,看着他那头纯黑色的鬃毛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交替着明暗的光影;看着他肩头那缕一直被刻意压制着的暗影黑雾,在刚才手风琴走音刺耳时,无意识地从肩胛骨的肌肉边缘探出了半寸的防御姿态,又在音准恢复正常后,默默地退回了蛰伏状态。
紫悦对此感到非常的兴致盎然,这份兴趣并非源自黑月在战术修养或魔法破坏力层面上的强悍,而是来源于他刚才回应碧琪时所采用的那种奇特语气。
那语气的表层依旧冷淡如冰,但在那份冷淡的深处,却多出了一点微妙的东西。
那与出于社交上的亲近不同,那更像是一种由纯粹的“追求效率”所驱动的强迫症式好奇心,
手风琴走音这个客观事实,让黑月的听觉产生了可以被量化的不适感,所以他才选择出声去强行修正它。
这个举动无关善意,无关派对的氛围,也与他对碧琪派的个人看法毫无牵连,他仅仅是,在生理上无法忍受残次的走音。
紫悦默默地将这行细致的心理侧写笔记,用羽毛笔记录在了参考书的页边空白处,随后若无其事地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