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十一)(2/2)
紫悦静静地听完,独角上的魔力光芒逐渐平息下来。
“所以,你们都认为现在的音韵公主不是本马。”
她的语气变得很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道经过反复验算,却仍旧荒谬得让她无法接受的魔法公式。
房间里没有谁立刻回答。
但同样,也没有任何一匹小马否认。
最终,紫悦重新站了起来。
“我们不能直接去婚礼现场指控她。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所有小马只会认为我们因为私马矛盾故意破坏婚礼。”
属于塞拉斯蒂亚首席学生的冷静,正在一点点压过她眼底的伤痛。
“今天晚上彩排结束以后,我会设法单独面见塞拉斯蒂亚公主,把我们发现的所有异常全部告诉她。苹果嘉儿、云宝,你们去核对最近两天被临时调动的卫兵和婚礼工作人员;珍奇、碧琪,你们继续留在筹备队伍里,不要让音韵察觉我们已经产生怀疑。柔柔,你负责留意皇家花园里的动物,如果它们对某个方向或某些陌生小马产生异常反应,马上回来告诉我们。”
她顿了顿,认真看向每一位朋友。
“在查清楚真相以前,不要独自行动。每隔半个小时,至少要让另一位朋友知道自己的位置。”
大家依次点头。
黑月站在没有完全合拢的门外,安静地听完了整段计划。
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主动加入讨论。等到里面开始重新分配调查路线,他便转过身,沿着走廊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柔柔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站在他左后方大约三步的位置。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随后再次张开,又一次没能发出声音。
她正在把自己这辈子能够调动的所有勇气聚集起来,试图将心底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的念头,从沉默中一点点拽出来。
“黑月先生……”
她终于轻声问道:
“你也觉得,现在这位音韵公主,和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一位不一样,对吗?”
黑月没有转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柔柔几乎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
随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柔柔愣在原地。
她大概没有想到,一向不愿主动透露判断的黑月会回答得如此干脆。
片刻之后,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从另一个同样敏锐的观察者那里确认了自己的直觉,然后转身小跑回休息室。
黑月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经过沿途的几扇窗户时,没有再顺便核对窗框加固魔法的位置。
他正在思考一件属于自己的事情。
柔柔刚才向他求证时,语气中没有试探他真实身份的意图,没有质疑他来历的潜台词,也没有提前计算自己能够从这个问题中换取多少情报。
她只是在心生不安时,向另一匹站在附近、看起来会如实回答的小马寻求判断。
这在柔柔看来,大概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但在黑月的认知体系里,信任从来不是这样运作的。
在冰层下,信任是一种昂贵的战略资源。
它需要用忠诚去换,用战功去换,用一次次对黑晶王命令的绝对服从去换。
任何未经验证便交付出去的信任,都可能在下一场搏杀中化作贯穿自己后背的利刃。
碧琪的蛋糕曾让他动摇;苹果汁的甜味也曾让他短暂失去判断。
可那些只是他对善意本身的困惑。
而柔柔方才那句简单的询问,却是他第一次被一匹几乎不了解自己的小马,当成了“可以共同商量某件事情的对象”。
她没有要求他先证明什么,也没有索取任何统计数据,仅仅因为他站在那里,并且看起来像是一匹会说真话的小马。
这件事在战术上毫无价值。
黑月却仍然将它放进了那个“不打算向父亲汇报”的隐秘条目里。
当天深夜,黑月在客房中打开了黑晶匣子。
幽绿色的魔力光芒沿着匣盖上的古老纹路逐一点亮。短暂而刺耳的干扰杂音过后,黑晶王的意识跨越遥远距离,降临到这个狭小的房间之中。
黑月按照惯例单膝跪下,开始汇报当天的侦察成果。
皇宫北翼存在一条此前被建筑图纸刻意省略的侧廊,那条侧廊通往地下储藏区,可以绕开三处皇家卫队固定岗哨;卫兵换岗时间在下午出现了一次异常偏移,初步判断与婚礼彩排造成的临时调动有关;主宴会厅穹顶的魔法光源来自嵌入式谐律水晶阵列,功率上限足以在紧急状态下维持整座皇宫的基础照明,并为部分核心区域提供短时防护。
汇报结束以后,匣子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黑晶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结束连接。
黑月能够听见他的呼吸。
那种熟悉的、被封印与漫长岁月共同扭曲过的沉重呼吸,在匣子的魔力共振中化作轻微的电流杂音,一下一下摩擦着房间里的寂静。
过了很久,黑晶王才开口。
他的语气与询问卫兵数量时完全相同,仿佛只是顺手把一个无关紧要的待办事项,塞进了汇报提纲的最末尾。
“那个紫色的宿主,最近有什么动静。”
黑月将两只前蹄端正地放在膝前,脊背挺得笔直。
假音韵对紫悦说过的刻薄话语、紫悦几乎熄灭的魔力光晕、五位朋友在休息室里的怀疑、柔柔刚才在走廊中对他的询问,以及紫悦准备在彩排结束后单独面见塞拉斯蒂亚的计划,
所有信息瞬间在他脑海中排列成一条完整的汇报链。
只要他愿意张开嘴,这条链便会在下一秒跨越半个大陆,落入黑晶王手中。
但黑月主动掐断了它。
“没有异常。”
他的语调与汇报任何战术数据时一样稳定。
“婚礼筹备照常进行。目标宿主目前情绪平稳,魔力波动处于正常范围。”
匣子另一端没有立刻回应。
那段短暂的沉默并不漫长,却让黑月第一次觉得,黑晶王似乎正隔着魔力连接,直接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最终,那位被封在极北冰层下的暴君什么都没有追问。
他的意识缓缓退出连接,匣盖上的幽绿色荧光随之熄灭。
黑月将匣子重新放回鞍包,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然后独自在床边坐了很久。
假音韵对紫悦说出那些刻薄话语时,紫悦的魔力光晕被压到了近乎熄灭的程度。
黑月隔着漫长走廊感受到那道淡紫色光芒的衰弱,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对另一匹同样擅长伪装的生物产生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与和谐之元的宿主不能死亡,或者任务需要保住她的性命,这两个无关紧要的条件无关。
只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找到一点值得长久注视的光。
凭什么让那个冒牌货用几句话,便轻易把它压灭。
就在同一时间,一名佩戴着皇家侍从徽章的灰色独角兽敲响了几匹小马所在休息室的房门。
他带来了一封盖有塞拉斯蒂亚私人印章的短信。
信中声称,公主已经注意到了音韵近日的异常,希望紫悦在深夜十一点独自前往皇宫西侧的小礼拜堂,将所有证据当面交给她。
为了避免惊动可能隐藏在婚礼筹备人员中的同谋,信件末尾还特意强调,不得让其他小马随行。
印章是真的。
信纸来自塞拉斯蒂亚的私马书房,就连末尾用于收束笔画的习惯,也与紫悦过去收到的数百封亲笔回信毫无差别。
唯一虚假的,是写下这封信的那匹马。
紫悦虽然心有不安,仍旧没有轻率行动。
她把信件拿给朋友们检查,并约定如果二十分钟内没有回来,苹果嘉儿与云宝便立刻前往礼拜堂寻找她。
深夜十一点,紫悦如约抵达那里。
礼拜堂里没有塞拉斯蒂亚,只有那位披着音韵公主外表的冒牌货,安静地站在彩绘玻璃投下的昏暗光影中。
紫悦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警报,脚下便骤然亮起了一圈黏腻的幽绿色魔法。
那道传送法阵没有把她送往任何一处皇宫房间,而是粗暴地将她向下拖拽,穿过厚重地基与古老岩层,投入坎特洛特深处那片早已被遗忘的地下晶矿。
同一时刻,真正的塞拉斯蒂亚仍在主塔议事厅里,处理婚礼前最后一批城防报告。
她对那封以自己名义送出的信件,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