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不死的诗（六）（1/1）

命运会在不同的人之间划下鸿沟，区分清楚高低贵贱，无数根丝线在眼前交错，纪评朝伦温尔一笑，温声：“许久不见，伦温尔少爷。”

步入教堂，这里依然漂亮，阳光、彩窗、蜡烛、熏香，也依然有许多熟人，他在门口驻足，听见伦温尔跟他介绍：“您今天来得不巧，切纳斯不在，不然他一定会很高兴……”

这里燃烧的香甜腻得熏人。

或许是熏香有点太熏人了，以至于伦温尔说到一半开始觉得头晕，看见错落的光斑，仿佛在直视太阳，被太阳灼伤。又好像是错觉呢。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满头黏腻的冷汗，心想今天很热吗。

纪评已经抬步往里面走了，影子被蜡烛的火焰拖曳着，越拖越长。

伦温尔觉得自己不应该跟上去。被这样奇怪的想法驱使，他转头，往回走，离熏香远一点，也离影子远一点。

然后呢？然后是去找索伦吧。不需要他劝索伦谨言慎行，对方比他更明白贵族间的情理，也不需要他去分析利弊，索伦会明白什么该抓住，什么不该抓住。

那他是为什么会进入教堂呢？他有进入教堂吗？脚步声渐远。今天教堂有燃熏香吗？不知道。

纪评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入座，前排是一位怀孕的夫人。夫人幸福地靠在丈夫的肩头，正在小声交谈什么。他们边上是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子，正在昏昏欲睡，可能是熏香催人。

是玛丽夫人和科则先生。她的丈夫没有出海，只在安斯特找了个寻常的活计堪堪糊口，所以她也不如从前富裕，不得不常常来教会寻求救济。

命运只需要被轻轻一拨动，就可以改变很多。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前排的男孩子起身，绕到后面一排，坐到了纪评旁边。

纪评笑容不变：“你哄玛丽夫人和科则先生收养你吗？”

“不，”西塔耸耸肩，“他们是对善良的夫妻，不需要我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待很久，毕竟我快死了，不是吗。”

他伸出双手，火焰的影子在他手心跳跃。

纪评面不改色：“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西塔说，“还是清醒地死去比较好，纪评，或者该叫你祭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纪评颔首表示认同。

西塔接着说：“这是你想要的吗？”

纪评想了想，说：“我没有想要的。”

曾经，无数只眼睛挂在天上，编造一种虚伪的“和平”，于是战争被掩盖却从不曾消失，最早接手这样权柄的人是年轻的祭司，后来祭司丢下权柄，弃置不顾。

当然，祭司丢弃的权柄并不是只有“战争”。

那时的祭司甚至可以用“傲慢”来形容，他拥有过太多，于是毫不珍惜，他不必担忧生存——星星会让他永远活着，也不必担忧亲朋好友——他没有亲朋好友。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但他有非常憎恨的，是刻进骨子里的憎恨，如果要用“想要”来形容，那就是希望“星星”去死、消失。

如今祭司算得偿所愿了一半。

至于其他人的意愿，可能是需要牺牲的代价之一，毕竟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