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 来这边的目的(2/2)
赵一昇刚在沙发上喘口气,朱秀丽的声音又从卧室里飘了出来:“一昇,茶叶呢?你不能让人家来喝白开水吧?”
赵一昇愣了一下:“家里不是还有半罐带过来的:茶吗?”
“那都放了多久了?串了味儿了!”朱秀丽扶着门框走出来,满脸的不满意:“你去供销社买一罐新的来。”
“这都几点了,供销社早关门了。”赵一昇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我不管,你想办法。”朱秀丽的态度非常坚决。
赵一昇和妻子对视了两秒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耸拉着肩膀,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心里盘算着附近还有哪家小卖部可能开着门,实在不行就去敲隔壁老张家的门,先借一点应急。
谁曾想,他刚走出院门没几步,就看见巷子口有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灯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一闪的,车把上挂着的网兜被颠得一晃一晃。
陆之野远远地就看见了赵一昇,一只手松开自行车把手,朝他用力地挥了挥。
赵一昇推着自行车紧走了几步迎上去,等看清陆之野车把上挂着的东西时,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哎哟,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也不嫌重!”
网兜里塞得满满当当,茶叶罐子、红糖包、几盒糕点,还有一兜子水果,份量着实不轻。
陆之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抿唇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明亮:“赵哥,我就想着你和嫂子刚搬到这边来,肯定什么东西都不齐全。
嫂子还怀着孕呢,你单位这边的事情又多,总不能让她三天两头地往外跑。”
他把网兜从车把上取下来,拎在手里掂了掂:“我就随手拿了些必备的东西,茶叶、红糖什么的,都是日常用得着的。
不用你们专门跑一趟供销社。”
赵一昇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网兜,语气里满是赞赏:“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推着自行车和陆之野并肩往巷子里走,边走边诉苦:“你嫂子非说家里没有好茶,让我去供销社买一些来招待你。
你说说,这大晚上的,供销社那边早就关门了,我上哪里去买?
可这话在家里又不能跟她说,要不然把你嫂子气到了,回头又是一顿好骂。”
赵一昇嘴上说着叹气的话,可那嘴都快咧到了裤腰带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那副明明在抱怨却满脸得意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媳妇管着却乐在其中的傻男人。
陆之野嘴角一阵抽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心说赵哥你要秀恩爱,大可不必在此刻秀,我大老远骑车过来不是为了看你这一脸荡漾的表情的。
两人拐进院子,赵一昇把自行车支在墙角,拎着网兜推开了客厅的门。
朱秀丽已经扶着腰站了起来,看见陆之野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小陆来了!快坐快坐,家里乱得很,你别嫌弃。”
陆之野赶紧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朱秀丽的胳膊:“嫂子您快坐着,别起来。我听赵哥说您身子不方便,还想着来看看您呢。”
朱秀丽笑着坐了回去,眼睛在陆之野和赵一昇之间转了一圈。
见赵一昇从网兜里往外掏东西,又是茶叶又是红糖又是水果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应该的,嫂子您别见外。”陆之野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下这间略显凌乱的客厅,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这边气候和京市气候不同多了,嫂子您还习惯吗?”
朱秀丽笑了笑:“还好,就是天亮的早一些。空气中带着一点点凉意,别的都差不多。”
赵一昇把茶叶罐子递给朱秀丽,又去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开的过程中,他在陆之野对面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闲话,无非是这边的天气如何、单位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之类的话题。
等到茶水泡好,朱秀丽喝了两口便说有些乏了,扶着腰回了卧室,把客厅留给了两个男人。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秋虫在断断续续地鸣叫。
陆之野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向赵一昇,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
“赵哥,我问您个事儿。”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声音不高,语气却郑重:“您这次突然调到鹏城来,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连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我就想问问,是不是郑老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提到这个,赵一昇脸上那股子闲适的笑意也收敛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上,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目前没有什么大事。只能说是公事和私事,全都搅和在一块儿了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陆之野,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老师现在年龄大了,身子骨不比从前。
他自己心里有数,觉得护不了我们几年。
与其让我们这些人都挤在京市那个权力中心,倒不如提前做个安排。”
赵一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陆之野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分量。
“所以他就让我带着你嫂子,调到东北这边来,也算是远离漩涡中心吧。
这边的天高皇帝远,就算京市那边真发生什么事情,也能把我们两口子摘出去,不受牵连。”赵一昇说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往卧室的方向飘了一下。
他声音又低了几分,“老师说了,年龄大了,什么都比不上给肚子里的孩子挣一个安稳将来重要。”
陆之野听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同时又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赵一昇这次突然来这边,背后一定有什么复杂的政治博弈或者派系斗争,甚至想过是不是郑老在京市那边被人排挤了、不得不把得意门生送到地方上避祸。他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当长辈的,在力不从心之前,尽最后一点力气给晚辈安排一条退路。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