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一个时代的葬礼,将是另一段传说的序章(2/2)
「不知道,但也许————和我们死后去的地方一样。」
拉科沉默了一会儿,将目光投向了广场中央。
「是吗?」
那倒也挺好的。
或许在这之后不久的某个清晨,一声婴儿的啼哭便会在这座圣城的某个角落响起。
又或者,是帝国的其他地方。
不同于帝国元帅此刻的欣慰,格里高利九世却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彷徨。
他们成功了。
可是————
然后呢?
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帝皇的不朽几乎就与那每天都会升起的太阳一样。
可如今太阳还在那里,帝皇却已经走了。
格里高利九世转过头。
弗朗斯·希尔芬主教的脸色苍白,似乎是累了。而站在边缘的希梅内斯仍举著神器,似乎忘了把手放下。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著什么。
可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格里高利九世终于看向罗炎,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
「结————结束了吗?」
罗炎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铠甲,轻轻耸了下肩膀。
「并————没有。」
「很显然,一切才刚刚开始。」
格里高利九世脸上的茫然更浓了。
这时候,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个在神谕中看见的未来那个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迈出脚步的未来。
说起来,他是在大风暴横扫浩瀚洋之后看见的那个预言。
而就在那之后不久,一位自称科林亲王的男人登上了圣城的港口。
或许,那个神谕正与他眼前的男人有关。
预感到罗炎就要离开,格里高利九世慌忙上前了两步,看著那转过身去的背影说道。
「请等一下!」
罗炎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情吗?」
格里高利九世张了张嘴,最后望了一眼周围的人,终于问出了所有人此刻的心声。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罗炎思索了一会儿,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广场之外越聚越多的人。
随著笼罩圣城的「神圣帝权」消散,越来越多的居民走出了家门,伸长脖子向著圣克莱门大教堂的方向张望。
他们之中有披著长袍的学徒,有经营商店的店主,还有市集上的商人和工匠街的工匠。
罗炎甚至在他们中间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譬如某个自称诗人的小伙子,某个大难不死的男爵,以及蹭科林亲王热度的爵士和某个爱弹钢琴的姑娘。
包括他曾在贫民窟中偶然见过的某个发明家,和某个身残志坚的小伙子————属于他们的时代就要来了。
正如他当时就预言过的一样,他们将成为圣城的传奇。
在帝皇死去之后的下一个千年里。
罗炎扬了扬下巴。
「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他们。」
格里高利九世下意识顺著罗炎的视线望去,却只望见了一望无边的人潮,一时间目光不知该定格在哪张脸上。
罗炎没再说什么,打算就此别过,却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对了。」
一双双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重新看向了那套散落在广场中央的黄金铠甲。
「在你们为未来该去往何方吵得不可开交之前,别忘了先给你们的陛下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这是你们欠他的。」
这扇窗户,应该是补上了。
随著最后的话音落下,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圣克莱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就像不曾来过一样。
站在人群中踮著脚尖的索菲亚小姐终究还是没看清那张脸是什么模样,只看见了一只淡蓝色的蝴蝶逆著阳光飞上了屋檐。
身上系著一条沾满机油围裙的丁格先生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广场,嘴里默念著「圣西斯在上」。
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名叫怀特的小伙子,则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套落在地上的黄金铠甲。
帝皇已死。
但众人的故事还很长————
艾菲尔堡,城墙之外。
艾琳右手举著盾牌,依旧站在塌陷的土丘中央,翠绿色的眸子凝视著天穹之上的金光。
刚才的那道攻击很强,甚至超出了她对超凡之力的理解!
就在艾琳准备好迎接下一次攻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那遮蔽天穹的金光忽然开始变淡。
紧接著,那光芒就如破碎的玻璃一般,砰的一声垮掉了————
艾琳愣住了。
只见海水一般的蔚蓝重新填满了天空,灿烂的阳光落在了她银色的秀发和肩甲上。
艾琳缓缓压下了手中的盾牌,让传颂之光重新变回了剑的形态。
「大地之基」巴格利亚抬头,愣愣地看著天上,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靠在他肩头的西默蛊重新睁开了双眼,似乎从那褪色的天穹读出了些什么,可又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城墙之内,艾菲尔堡的领主大厅,塞维尔校长站在破碎的窗前,好半天才从干枯的嘴唇里挤出来一句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帝皇亲自出手了!
这一点绝不会错!
可他无法理解的是,那股力量为什么突然撤去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的凯撒同样抬头看著窗外的天空,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亲王脸上也带著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摸著下巴,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是不打了吗?」
老实说,凯撒倒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
这几百年来地狱与地表的冲突不断,双方大大小小的战争也发生了上百场,可他还真没见过威廉·彼得亲自出手。
以前他觉得,帝皇之所以不愿出手,理由大抵和那些不愿轻易来到地狱地盘上的神选者一样,纯粹是出于风险的厌恶。
毕竟死在了魔神的地盘上会很麻烦,谁也没有把握自己的灵魂一定能回到圣西斯的身旁。
但现在看来,真相可能会让所有恶魔难堪————
这一千年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把奥斯帝国真正逼急,也从来没有真正地赢过一回。
不过凯撒到底和薇薇安很像,是个从不内耗的血族,笑容只一瞬间便重新出现在了脸上。
以前没有赢过不假,但现在不就赢了吗?
艾琳是罗炎的妻子,是薇薇安的眷属,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科林家族的一份子。
想到这里的他,兀自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没想到那个帝皇也有今天!」
这突兀的笑声打破了领主大厅内的沉默,而大厅的另一侧也随之传来了一声轻响,只见艾菲尔公爵忽然跪倒在了椅子旁。
他双手扶著椅背,整张脸失去了血色,嘴唇不住地颤抖。
「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著。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坚信著奥斯帝国的铁拳一定会击碎国民议会对共和的幻想,还有他们那本可笑的百科全书和宪章。
然而现在,奥斯帝国的铁拳的确落了下来,可倒下的却不是坎贝尔的勇者————
望著窗外那个手握圣剑的银发姑娘,艾菲尔公爵不禁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圣西斯在上————
难道您真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惩罚您的子民,无情地站到奔流河下游的蛮夷们身旁?
他想不明白。
也已经没力气继续想了。
克莱费特伯爵站在几步之外,那张看不见一丝血色的脸比起艾菲尔公爵好不了多少。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即便圣西斯并未宣判诸王国联军的败北,他心里也清楚,这场仗已经不用再打下去了。
两位帝国半神都败在了艾琳手中。
而即便是帝皇的威严,也未能将坎贝尔的勇者打垮。
哪怕诸王国联军重新集结,再组织十万、二十万,甚至更多军队,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既无法在正面战场上抗衡莱恩共和国的枪炮,也无法在超凡之力上战胜那群人身旁的勇者。
更要命的是,新约的火焰早在去年冬月就已经烧进了罗德王国的境内,而如今这股火焰已经孕育出了共和的声音一一切就如当初曾在罗兰城发生过的那样!
如今不只是平民在谈论著罗兰城的共和,就连一些年轻的贵族们也开始谋划著名用宪章和议会分走古老家族的特权。
上一次战败已经让王国承担了巨大的损失。
如果再输一次————
克莱费特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如果让罗德王国的泥腿子们发现,他们的贵族并非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接下来会狂妄成什么样!
只是想一想,他的腿肚子都不禁打颤。
凯撒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塞维尔校长身上,嘴角略微得意地上扬。
「怎么样?还要继续打吗?」
塞维尔沉默了很久,最终将那银色长杖收了起来,轻叹了一声说道。
「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你们赢了。」
他的视线越过了破碎的窗户,只见城墙下的士兵们正从地上爬起,将步枪举过头顶欢呼著胜利。
艾琳正朝著他们挥手,那张温柔而坚毅的脸上带著一丝腼腆的微笑。
与城墙之下的众人不同,城墙上的保皇派士兵们则低著头,一些人更是将火枪靠在了城垛旁。
意识到胜负已分的不只是艾菲尔公爵和克莱费特伯爵。
身在前线的他们同样也察觉到了,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是徒添一些伤亡。
看著认命了似的塞维尔,凯撒却笑了。
「这可说不好。」
塞维尔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站在你们对面的可不是我。如果你口中的那个你们」指的是地狱,那你还真搞错了。」
塞维尔淡淡笑了笑。
「这种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并非文字游戏。」
凯撒靠在破碎的窗框旁,眯著眼睛望著窗外的艾琳,咧嘴笑著说道。
「非要说的话,我和你一样都是失败者」。」
塞维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解。
「哦?愿闻其详。」
他实在没看懂这位血族亲王输在了哪里。
还是说在那遥远的魔都,还有他所不了解的隐情?
面对那虚心请教的眼神,凯撒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城墙上那些垂头丧气的人们,和城墙下欢呼胜利的人们。
从一名血族的角度来看,他其实看不出来这些人类的血液有什么区别,也并不是很懂他们嘴里欢呼的那些口号。
不过有一件事他却能看得出来。
那些人,其实都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如此想著的凯撒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多了些退休老头看著晚辈终于干出一番事业后的欣慰。
他那位亲爱的孙子,还真是让他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这次地表之旅,也算不虚此行了!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还需要问吗?」
面对一脸茫然的帝国皇家魔法大学校长,魔都的前军事大臣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属于我们的时代,终于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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