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镂雕玉狮子（1/1）
吕光走进姚伷的书房，房间内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看来伍华说的不是闲话，姚伷确实出去了一段时间。汉中四面环山处秦岭深处，山上潮湿的空气总是顺着腰坡往城内滚，因此这些临水较近的建筑，如果不能有规律的通风，不出三天就会生出霉味来……
地坑的火苗就像小羊的舌头舔舐着厚重的水壶，但那水壶还未做出反应，看来茶水也是刚烧不久，吕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茶桌，茶桌上没有吃茶的痕迹，看来姚尚书确实比较忙，忙的整个上午还没坐下来喝一口茶。
“是吕大令啊，你的消息可真灵通，我刚回来你就到我这了。”姚伷话里有话，只是笑着对吕光打了招呼，手中的笔也没有搁下来的意思，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位老县令前来的原因。
“老朽又来叨扰子绪了，这有一对镂雕的宛城黄玉狮子，这黄玉体积小雕狮子少见，雕成一对的就更少见了，这可是一整块料子雕出来的……”
“老令既来何必如此客气，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无功不受禄啊！”姚伷不得已放下竹笔，朝吕光挪了挪身子，以示尊重。
“子绪别忙着拒绝老朽，若是那天大的干系老朽不也会明着来叨扰子绪，况且子绪爱玉是出了名的，这宛城老黄玉恐怕也只有子绪懂得把玩。”吕光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匣子揭开，六层衬布一一掀开，里边赫然躺着精美水润的黄玉狮子。
宛城这个地方，多的是独山青玉，水料足透着一股澄清，深受文人士大夫所喜爱，因为他挂在身上能象征清白高洁。但少有人知道在白水河床地下，埋着一些同样水头足却透着浑厚的黄玉，黄蜡玉。
“老朽少年时，曾到宛城游学，在白水遇到琅琊王氏高贵，那一日他带着众弟子在岸上行走，忽见水面中顶出来一片土址，那时候将近秋序，岸上的杨柳槐桑基本已经凋敝，但那土址上确实郁郁葱葱不假人眼，王师高贵便从远处的独山看下来，又俯身察看了地上泥沙，遂告知我们一帮人说这土址下边必有璞玉！诸弟子看不明白，只是互相笑笑怂恿着各自去挖，王师却说此端非学者善为，便带着我们往走了……待到下午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几名村民因为这土址挡了行船，正在清理那些泥草，我们随着王师看了一会，村民们果然就从下边挖出来一块蒲扇大小的黄玉，但村民不识只把它丢在一旁，我便随手捡了些银两交于村民买下这块玉石打算送与王师……”吕光说到这，身后的茶壶发出嘟嘟的声音，又烹好了一壶热茶。
管家应声进来，吕光却朝他摆了摆手，兀自去取了热茶和壶盏回到姚伷的书案。
“王师没有收下这璞玉？”姚伷被吕光的故事给吸引了。
“王师捧着那块石头在岸边洗了又洗，举在阳光下看了又看，蓦的忽然抬手将玉石砸在一块岩石上，那璞玉一分为二，左边是清脆右边透着黄蜡，王师把那黄蜡的一块放在我手中，说这玉与我有缘，或许能渡我三分；另外一块却随手又丢进河床去了。”吕光再次停下来，开始洗盏弄茶，他故意抬起眼神看了姚伷一眼，姚伷已经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此时满脸期待。
“丢进河床了？”姚伷问道。
吕光点了点头，继续弄茶，直到把一盏放在姚伷面前，这才继续说道：“王师说这整块浑玉只成了一半就被人挖出来了，这便是它的命，但他有幸遇到我们这群人，或许还能重新回到河床修炼，但我花钱买下了这块玉，这边也是缘和命，因此它修成的那一块就要随我的命数去走了……我们问王师另外那一块还能成玉么，王师摇了摇头，说只怕它认为自己已经成玉了，故而怠慢成长，若不是这般，它也不会在深沉的水中顶出土址！”
“王师真乃人杰矣！”姚伷感慨了一句，目光落在那石玉狮子上。
吕光见状，知道今天的事情成了一半，于是继续说道：“王师出身贵族见识颇多，但却终身没有为官只是游学四方，他见了太多学到一半就出师闯荡的人，因此就借这块玉告诉我们坚持学下去的重要性，只可惜当年书生意气者多，瓶装半颈便已迫不及待，辜负了半生学识……”
“话虽如此，但生逢乱世又岂有悠悠岁月静待花开，弟子不知老令竟也是从琅琊王氏，弟子也曾在琅琊住了经年！”姚伷起身朝吕光行了师礼，吕光赶紧回礼接着把那匣子推到姚伷面前。
“老朽已经没多少时光了，这对狮子也有很多年没有拿出来看了，前几日回到祖宅打扫恍然从少年起居处翻出来这件东西，想了想已经是少年物罢了，因此带来转移子绪，子绪在用人度人之际也可参考王师之经验！”
“不不不，这物件太贵重了，本尚书万不敢受！”姚伷态度坚决的拒绝。
“子绪不必推脱，老朽不将为难与你，只是听说尚书令将到汉中，可有此事？”吕光看时机差不多了，便把话锋一转来到谣言上边。
姚伷瞬间清醒，脸上带出警惕的神色。
“子绪不必慌张，老朽不求百官属多事，如果是尚书令陈震来，老朽自然有搭讪的机缘，只是要在他进城之前就把犬子这件事小时勾兑清楚即可，若有救子绪便是吕家天大的恩情，若无救便是命该如此罢了！”吕光低下头，做出一副老迈颓废的样子，似乎是想用暮年悲惨来唤醒姚伷的同情。
姚伷皱了皱眉，这事情说来简单，陈震和李严要来的消息早就传到丞相府和百官属了，但这两人位高权重加上有慰军的圣意，谁又敢轻易散播他们的行踪！万一有刺客埋伏或者什么的，出了问题就不是他这个百官属尚书可以承担的了。
但眼前的吕光诚意满满，他也完全跟刺客或者对岸扯不上联系……姚伷陷入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