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我杀人,我放火,但我是妈妈的好孩子(2/2)
至少在他看来,这远比不停修城墙、囤粮食,要有用得多。
可惜亨·格迪米狄斯不懂。
那些追杀他的祭司不懂,就连曾经与他们站在一起的德鲁伊,也不肯懂。
他们或许只看见米尔特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同类,却不愿意想一想,若放任一切继续下去,最后会死去多少生命。
奥德里克抚过幼鹿的额头,神色越发柔和。
他要救的,从来都不只是一群人。
还有眼前这只幼鹿,树梢上的鸟,脚下的虫,河里的鱼,以及让它们得以循环往复不断延续下去的————
一整个世界。
为此承受一些误解,一些刁难,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毕竟是自然之母的长子,他应该大度一些,宽容一些。
而想到米尔特,奥德里克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想到尸潮涌出城墙,冲过道路、村庄与田野,一直波及半个瑞达尼亚。
想到那些不断蚕食森林的聚,那些还想占有更多土地的人,也终于尝到了被吞噬的滋味。
死伤无数。
一股难以抑制的满足,便自心底升了起来。
害虫繁多的林地又怎能不枯萎、凋零?
而那些指责他残忍、疯狂的曾经的同伴,又有谁曾替母亲著想,为祂除去过这么多害虫呢?
曾经在枯枝之环没有做到的事,他做到了。
可惜————
奥德里克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淡了。
还是太少了。
半个瑞达尼亚,听起来很大。
可放到整个北方大陆————
不值一提————
赫朗格尼尔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尸潮应该继续扩散,越过国境,涌向更多的城市。
那些侥幸逃出去的人,也不该有机会再聚起来,砍倒新的森林,修建新的村庄。
偏偏————
「那两个该死的寄生神!」
奥德里克低声唾骂,脸上的暗绿烙印,随著绷紧的肌肉微微扭曲。
梅里泰莉,克里夫!
在他看来,那两个东西无非是舍不得供奉自己的信徒,舍不得人类献上的祷告与祭品。
寄生在人类身上,当然见不得人类死得太多!
至于赫朗格尼尔————
「至上真理之主?一切秘密的掌控者?」
奥德里克冷笑了一声。
连送到面前的机会都抓不住!
祭坛是他准备的,降临的通路也是他打开的,可那东西最终留下的,竟只有这么一点成果。
而他确实曾跪在祭坛前,恭恭敬敬地念诵那些尊名。
可那又如何?
赫朗格尼尔需要祭品,他需要一场足够庞大的灾难,各取所需而已。
难道念过几句祷词,就真要把自己的意志,也一并献给那贪婪的异神?
幼鹿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奥德里克低下头,绷紧的面容才松缓了些。
他将它推回蕨丛,扶著骨杖继续向前走去。
几步之后,草木的清香重新充满鼻腔,心底那点因杰作未竟而生出的恼怒,也渐渐平息下来。
「幸好————」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家伙,倒也不是什么用处都没有。
至少在赫朗格尼尔混乱、破碎的记忆中,他————
找到了希望————
「哗~哗~」
水声渐渐近了。
奥德里克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后停下,望向林外反射著日光的河面。
沿著河走,很快便能离开这片被反复搜查的林地。
当然,他也有其他更快的办法躲开搜查。
瑞达尼亚的空间封锁已经消失,只要打开一道传送门,就能把亨·格迪米狄斯和这些追踪者,远远甩在身后。
可他为什么要走?
好不容易才接近预言中的地方,这时候离开,才是真的愚蠢。
米尔特的失败,已经让他失去了一次机会。
下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奥德里克闭了闭眼,重新回想著赫朗格尼尔的记忆和不久前自然之母予他的预言指引。
向内弯曲的河岸————
三条粗大的树根,穿过一块裂开的石头————
「啾!」
一声鸟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奥德里克睁开眼睛,稍稍侧过身,让开了从枝头下的鸟。
鸟爪抓住他的杖头,翅膀扑动两下,便又朝上游飞去。
上游有人。
他伸手按住身旁的树干,感受片刻,嘴角便浮起一点冷意。
来寻他的害虫可真多啊————
不过,这一次搜寻者学聪明了,没有继续跟著那些被翻动的树根打转,而是在查看沿岸所有可以停留的地方。
找吧。
但找得再仔细些,也只是徒劳。
想找到他,除非自然之母彻底放弃他。
可是一个母亲怎么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奥德里克想到这轻轻摇头,绕过灌木,走向另一片林荫。
树林里的风随之转向。
几片叶盖住了他在河岸软泥上留下的浅痕。
一头刚从水边离开的野猪,踩过那里,湿泥很快便被蹄印搅得凌乱。
远处有术士扬声招呼同伴。
但他没有回头。
亨·格迪米狄斯亲自寻找过他,还有两位正神的信徒找他,以及那些自诩正统的德鲁伊————
但哪怕他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像瞎子一样一无所觉。
「沙沙————」
骨杖前方,一丛低矮的灌木缓缓分开。
奥德里克正要迈过去,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林间一株歪斜的老树下,几条粗根隆出地面,缠住了一块大半没在泥里的石头。
一条,两条————
第三条根须,自石头中央穿了过去。
「嗯?」
奥德里克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了起来。
他连忙几步走到近前,俯身拨开枯叶,将手掌贴上那条粗根。
根须轻轻震颤,细的须根松开泥土,露出
上面有刻痕,这不是天然的岩石。
奥德里克屏住呼吸,用袖口一点点擦去湿泥。
弯曲的长颈,收拢的双翼,还有一只按在地上的利爪——————
一头伏低的巨龙,自古老的石刻中显露出来。
它的颈部,套著一道宽大的圆环。
圆环上连著锁链,锁链则一直延伸到尚未露出的泥土
奥德里克的指尖有些发抖。
他低下头,虔诚地亲吻替他拨开泥土的树根。
「母亲————」
果然,自然之母永远庇护著祂最虔诚的孩子————
永远永远————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