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功德无量杀生佛:老唐一把火烧了观音院,三百冤魂排队超度(2/2)
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在骨堆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照在白骨的表面,那些骨头的纹路和裂缝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双手握着火把,站在骨堆前方,微微仰头看着这座沉默的白色山丘。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
他把火把的火焰凑到骨堆底部那些干燥的稻草和木柴上——那是之前僧众自己铺在禅房外墙根下准备烧死他的引火物。
火焰呼地一声舔上了稻草,然后顺着柴垛蔓延开来,在骨骼的缝隙中攀爬跳跃。
橘红色的火光在禅房里扩散开来,照亮了唐三藏的脸,照亮了墙壁上的水渍痕迹,照亮了横梁上的灰尘,最后照亮了那座白色骨山上每一具骷髅空荡荡的眼眶。
火焰越烧越大。火舌从骨骼缝隙中蹿出来,舔舐着干燥的骨头,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禅房内部的温度迅速上升,热浪冲击着墙面,把墙上的泥灰烤得一片片脱落。
浓烟顺着房梁往上飘,从瓦片的缝隙中挤出去,在晨空中形成了一道灰黑色的烟柱,几里之外都能看得到。
火场之中,恶鬼纵横。
当火焰烧到最旺的时候,禅房内部的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那些白骨之间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火焰的投影,不是浓烟的流动,而是一种从另一个层面渗进来的存在。
先是一缕淡淡的青烟在地上盘旋,然后那烟气凝聚成了一个人形——肩膀,手臂,头颅,五官模糊但隐约可辨。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穿着残破的衣衫,胸口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嘴里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两只空洞的眼睛透过火焰直直地看着唐三藏。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禅房里变得越来越拥挤。几百条模糊的人影在白骨和火焰之间飘荡,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梳着发髻的妇人,有比唐三藏还高半个头的壮汉,有瘦弱得像是竹竿一样的少年。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身上有致命的伤口,嘴里塞着东西,眼睛里有诉说不尽的冤屈。他们被埋在地下几十年,没有人替他们超度,没有人替他们申冤,没有人替他们报仇。
而此刻火焰的温度将这些冤魂从白骨中唤醒,他们全部聚到了唐三藏的面前。
唐三藏盘腿坐在骨堆前,双手合十,辟火罩在他的身上发着微微的光,将火焰和高温挡在他身体周围三尺之外。
他的袈裟虽然在辟火罩的保护下没有被烧到,但火场中的热浪依然透过罩子传到他的皮肤上。汗水浸透了他的里衣,顺着额头淌下来滴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开口诵经。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往生经的经文从他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平稳而庄重,每一个音节都经过十几年的打磨,念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庄严和安抚之力。
那声音在火场中回荡,和烈火的呼啸声混在一起,和白骨的爆裂声混在一起,和那些恶鬼的呜咽声混在一起。
那些恶鬼在听到经文的时候开始有了反应。他们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了一些,身体开始变得不那么扭曲了。
一个老者的魂魄双手合十对着唐三藏遥遥一拜,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火焰中。
一个年轻妇人的魂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被刺穿的婴儿,眼泪掉下来,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墨迹在水中散开。
一个壮汉的魂魄把塞在自己嘴里的东西吐掉,对着唐三藏吼了一声——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积压了几十年的宣泄,吼完之后他的魂魄就开始消散了。
唐三藏一遍又一遍地诵经,喉咙干了就咽一口唾沫,嗓子哑了就降一个调,不肯停,也不肯出禅房一步。每一个恶鬼的消散他都看在眼里,每一个冤魂最后的告别他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悲伤压在心口。
其中有一个恶鬼是今天才死去的——广智。
广智的魂魄比其他恶鬼要凝实得多,因为他刚死去不久。他的魂魄站在火焰中间,胸口有一个明晃晃的洞。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死前那种困惑——他不明白菩萨为什么不保佑他,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念了一辈子阿弥陀佛最后还是被人一拳轰穿了胸口。
他的魂魄在经文的牵引下开始消散,但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问了一句谁也没能听到的话。
唐三藏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阿弥陀佛。”
禅房的门紧闭着,里面的火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射出来,明灭不定。孙悟空靠在门外的老槐树上,双手抱胸,耳朵微微颤动。
他听到禅房里唐三藏的诵经声一直没断过,嗓音已经从原本浑厚变得沙哑,但节奏依然稳定。他也听到了火焰里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响,像是风声,像是哭声,像是说不清的叹息。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树上,尾巴不再晃动。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下午。禅房里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的时候,火势才渐渐开始减小。
梁柱已经烧塌了,瓦片从屋顶上塌下来砸进了骨堆中,骨堆的规模已经比最开始小了一大半,有些骨头被烧成了白色的粉末,混在灰烬中分不清楚谁是谁。
禅房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另一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头上,观音菩萨已经察觉到了身后发生的不对劲。她衣袖翻飞,正准备和黑熊精继续多说几句劝说的话,忽然心中一阵悸动。
那种悸动不是来自危险预警,而是来自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像是有什么本该按照因果运转的事情突然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地扭到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