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 穿礁观鸟明争道 落粪谈矿识外谋(1/2)
南沙的礁盘密,水深浅不一,跑起来得格外小心。炮艇在礁盘之间穿行,水兵们站在船头,拿竹竿探水深。蔡艇长站在艇桥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天线。
水兵们管这段路叫“走迷宫”。
礁盘像一个个水下暗堡,有的大咧咧的露在海面,有的藏在海面下一两米。走这里,你得盯着浪花看,浪花在礁石边缘会翻白,那白花花的弧线就是深水区的边界。
阿土蹲在最前面,一条胳膊搭在舷外,竹竿斜插进水里,每插一竿就喊一声。
“左五米,浅!”
“右十米,深!”
“正前方,四米,有礁头!”
舵手根据他的喊声左右打舵,炮艇在礁盘之间扭来扭去,就像条在石头缝里穿行的泥鳅。
水色一直在变。深蓝、墨绿、浅绿、黄绿,每变一次,底下就是一道坎。深蓝顶了,有时候水浅得能看见底下的珊瑚枝,一簇一簇的,像一片水下灌木丛。
海龟从珊瑚丛里慢悠悠地游出来,划着四肢,从船底
“海龟!好大一只!”
海龟没理他们,继续往深水区游。几只鲨鱼的背鳍在不远处划开水面,绕了一个圈,又沉下去了。
水兵们不喊了,缩回舷边,把竹竿攥紧了些。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海面上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甲板上的铁皮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会粘住。水兵们蹲在桅杆的阴影里,拿着帽子扇风。
阿土把竹竿搁在舷边,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刚要点上,蔡艇长从艇桥上探出头来。
“别抽。前面是浅水区,万一有油气,火柴一点就着。”
阿土把烟塞回兜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此刻海面上确实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虹彩。
这可不是船漏的油,是珊瑚礁盘里腐殖质分解渗出来的东西,被潮水搅碎了,又重新聚拢。
船头劈开水面,那层彩色的薄膜裂开又合拢,像一张不断愈合的皮肤。老海脚们管这叫“礁油”,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不碍事,就是看着瘆人。
蔡艇长说能点燃,其实是错误的认知。
再往南,礁盘更密,航道更窄。有几段水路,两边的礁石几乎贴着船舷,炮艇得慢慢蹭过去。阿土站在船头,竹竿竿头的红布条在两边点来点去,像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蔡艇长站在艇桥上,看着海图又想骂娘。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航道,还是十年前测出来的。
十年,礁石长了,航道偏了,海图上的线跟实地的环境完全对不上。
好在炮艇有惊无险地蹭过最后一段窄道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深蓝色的水域摊在眼前,浪也大了,涌也长了,海水从浅绿一下子变成墨蓝。
“芜湖!深水区咯!”
阿土开心的大喊,庆幸自已又捡了条命。
开心的事不止一桩,飞鱼群来了!
一群几十条,被艇艏的浪惊起,蓝银色的翅子一张,贴着水面滑翔,飞出几十米,“啪”地扎回水里。
也有慌不择路的,一头撞在艇舷上,水兵捡起来,午饭就多了碗汤。再往南,海豚撵着艇首压浪,灰黑的背鳍一前一后,像一群搭顺风车的半大孩子。
有飞鱼,就有海蛇。这海蛇可不一样,黑黄相间的一堆堆的,横在水面上睡死了,阿土会拿竹竿把它挑开,说这东西撞上螺旋桨,晦气!
是的,这玩意可狠了,就算被螺旋桨搅成七八截,嘴巴一张仍会咬人,被它咬了可没药救。
天上的鸟越来越多了。
白身子黑翅尖的鲣鸟,一群一群地往水里扎。它们从高处收翅,箭一样射进海面,溅起一小蓬白花,停一两秒,又从水里弹出来,这时候它们嘴里往往都能叼着一条银亮的鱼。
高处还有强盗鸟,也就是学名叫军舰鸟的家伙。叉形的尾巴,翅膀一动不动地悬在高空,专等鲣鸟叼着鱼上来,就扑下去抢。
妈的,这强盗样,跟那些洋人差不多了。
也难怪洋人管它叫?an-of-warbird,咱叫它强盗鸟。两边没通过气,起的名字倒是一个意思:天生就是来抢的。
哦,不对,是又偷又抢。
因为,这家伙除了逼鲣鸟把鱼吐出来,繁殖季它还偷它同类的蛋和雏鸟。
阿土吐了口唾沫。
“不要脸。”
“不要脸的多了。”一个水手接话,“这海上的事,从古到今都一样。鸟也好,人也罢,都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军舰鸟敢抢,是因为它翅膀硬。鲣鸟认怂,是因为它打不过。可你要是有个枪,往天上打一枪,啥鸟也得跑。”
蔡艇长站在艇桥上,听着甲板上的对话觉得很有意思。
这片海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多余的。
鸟也好,人也好,礁石也好,都在抢,都在占,都得守!
守得住的,就是主人。
守不住的,就是一条等着被吃的鱼。
炮艇继续往南。礁盘一个接一个从海面上冒出来,又退下去。有的礁退了潮,露出一圈白沙滩,沙白得刺眼。阿土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指着前面喊了一声。
“有棚子!”
蔡艇长举起望远镜。镜筒里,那片白沙滩上搭着几间简易的棚子,几根木柱撑着,顶上盖着草。
棚子边搁着一口陶缸,缺了沿,,缸口积着半缸雨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大概是哪场雨接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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