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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5章 追渔戏典讥乡民 逼杀落水欲换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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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SL的甲板上,这会儿正痛快得不行,没有人觉得自已在做一件需要解释的事。

二十炮的弹链已经换到第三根。炮手趴在护板上,眼睛贴着准星,脸上是一种很松弛的表情。

松弛?

对,就是很松弛。

因为他知道自已打的是木头船,知道对面不会还手,知道每一发落下去都会在对方甲板上开一个洞。

这猴子甚至开始挑选一种让他更愉悦的打法:先打桅杆,让船跑不动;再打舵位,让它转不了向;最后打舱面,把人赶下海。

破坏的感觉真滴爽,爽得这个炮手发出一阵阵怪叫。

一条渔船的桅杆断了,破帆砸下来,压住两个躲闪不及的人。炮弹咬在渔船船壳上,木头炸开、铁皮卷边,渔网被火舌舔着卷起来,黑烟混着水汽往天上翻。

有人从桅杆掉到甲板上,扑腾两下就不动了,有人爬在甲板上抱着头,朝着这边怒喝。

喊声被风撕成一截一截,飘到LSSL跟前,又悄然散掉。

LSSL的甲板上所有人都笑了。

“就这?”

说话的是阮福海,20炮的副射手,家里三代教书,小时候在顺化的私塾里背过《论语》。他把这句话用汉越音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句课文:

“这就是上国的人?”

旁边有人接话:“螳臂当车。螳臂……当车。”他把这四个字念得一字一顿,念完自已先笑起来,“书上写的,我一辈子没见过。今天见了。”

“以卵投石。”另一个水兵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得意,仿佛能说几句成语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卵撞石头,石头没事,卵碎了。多好的比方。”

阮福海把弹链往上一送,随口又添了一句,说得轻飘飘的: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夫子讲的。可惜啊,”他朝那团火努了努嘴,“对面听不懂。”

甲板上笑成一片。

他们不知道自已刚才干了什么:他们把两千年前从北方学来的东西,反过来当成了嘲笑北方的刀。

而那句话真正的意思,他们只记住了字面,忘了后半段——“已所不欲”之后,本该是“勿施于人”。

其余的水兵也是一脸轻松,有人靠着栏杆,有人叼着烟,有人拿脚踩着炮位底座,人人脸上都挂着欺负没牙老虎的扭曲笑容。

“还以为天朝来的船多硬气……”

一个瘦高个水兵拿袖子蹭了蹭40炮口硝烟,扯着嗓门对着渔民喊,半句是交趾话半句是早年跟华埠学的官话:

“TàuThiêntri?uàgch???nth?th?ià?”

(天朝的船就到这程度?)

旁边胖水兵呸了一口,接茬:

“Chó!Gi?yv?n!”

(狗东西!纸糊的!)

又有人补一句,像是背旧戏文里听来的词:

“还‘天威’呢,还‘海防’呢……炮都没有一门,跑得比螃蟹还慢,呵呵。”

他们笑得嗓子都哑了。

一个水兵靠着栏杆,嚼着槟榔,朝海里吐了口红沫子。

“喂,”他朝阮福海喊,“你不是在堤岸念过书吗?你不是认得他们的字?”

“认得几个。”

“那你说,他们的船上,不是写着‘天朝上国’?”

阮福海笑了。

“天……朝……”

“上国?”

“我小时候在堤岸看过他们演的戏……”

“戏里的天朝人,一开口就是百万大军,一抬手就是关公、张飞。我还以为,这海北边的人,个个会飞。”

他指了指那条在水柱里打转的渔船。

“你看,他们连船都把不住。”

“关公?”另一个兵笑得直不起腰,“我看是阿斗!一堆阿斗!阿斗还知道抱柱子,你看他们,抱的是橹!”

“就这?”

炮手扭头朝旁边的人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嚼槟榔嚼出来的懒散,“这就是天朝上国的人?泥腿巨人,还真是泥腿巨人。”

“可不是嘛。船破成这样,炮都没有一门,也敢跑这么远来打鱼。他们北边那个老大哥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教出来的都是这种货色?”

旁边靠在栏杆上的水兵接了一句,还不忘往嘴里重新塞进去一个槟榔。

甲板上又是一阵笑。

带着一种病态的虐菜般的爽快。

毕竟,他们的对手,船是木头做的的,人是打着赤脚的,帆是补丁摞补丁的,他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只会抱着头往船舷缩。

这种“打靶”打久了,人会上瘾,会觉得自个儿真是海上的爷。

“打船头!别打沉太快……叫他们再扑腾两下!”

“嘿,那个趴桅杆后头的,看见没?跪着呢!”

炮弹又落了一发,这次打在另一条渔船的船尾,木屑横飞,一个渔民从船舷上翻下去,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甲板上的水兵笑得更响了。

“喂,跑啊!”有人朝海面喊,用的是带着交趾腔的西南官话,语调拐了好几个弯,“天朝上国的人不是最会跑吗?跑快点啊!”

渔船终于撑不住了。

炮弹打穿了它的舱壁,海水从破口往里灌,船身开始往一侧倾。木板在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先是船舷裂开一道缝,然后是整个船底从中间断开,龙骨“咔嚓”一声折了。

整条船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骨头,轰然解体,碎片和渔网、鱼筐、破帆一起散在海面上,打着旋。

“散开!离船!别扒着船帮!”

“船往下走,水跟着往下走!它一沉,周围的水全往那个窟窿里灌,人挨着它,就被拽下去!还有那些缆绳、渔网……缠上一根你就完了!”

船上的老渔民从断开的船板上翻进水里,一只手抱着半块舱板,另一只手朝旁边的人拼命的挥动着。

落水的人得到提醒,没有一个有空回头看船。

他们抱着碎裂的木桶、抱着舱板、抱着一切能浮的东西,手脚拼命地划,朝远离沉船的方向,朝外,朝海面上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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