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弹在弦上且止戈,风波又起(2/2)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
他不再纠结这个,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捅了捅大老王的胳膊,理直气壮:
“别想了,快把东西端上来!”
“还没泡好!”
大老王看着刚刚灌进去热水的面缸面露难色。
于是开始掏兜。
“先吃这个吧!”大老王摸了摸身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来,打开一看,是一包花生米。
油光光的,还带着点椒盐的香气。
“哪儿来的?”江夏眼睛一亮。
“下午跟叶小三逛茶楼的时候顺手包的。”大老王把纸包递过去,“就剩这些了。”
江夏也没嫌弃,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然后又端起搪瓷缸子,呷了一口茶水。
把茶水含在嘴里,江夏眯着眼,慢慢地咽下去,末了还咂了咂嘴。那副架势,活像个偷喝了大人酒的小孩,明明嘴里是茶水的味道,却硬要摆出一副品陈年老酒的陶醉表情。
“香得很!”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在评价蔡艇长的举动,还是那一小包花生米真就是什么山珍海味。
“哎,我说……刚才你猜测领导不继续打下去,说的那几个理由,我觉得都不对。”
“啊?那你说,最大的原因,是什么?”
“当然是……心疼小钱钱啦。”
“LSSL就是个王八壳子。白头鹰大甩卖的时候论斤卖的那种破烂货。那一整条船,再加上上面那些猴子,加一块儿,恐怕都没有咱们一枚海溜子二号值钱。”
大老王愣了一下,然后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实话实说嘛。”江夏又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用金子去打瓦罐,傻子才干的事。”
大老王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手里的烟卷抖掉。江夏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在狭小的政治处办公室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得跟两个偷了糖的孩子似的。
笑声正欢,大老王忽然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笑容猛地一收,眉头拧了起来:“哎呦喂。”
江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一愣:“怎么了?”
“我刚才想到一个事儿……”大老王搓了搓下巴,压低了声音,“你说,咱们这海溜子二号,这么金贵的东西……咱们就这么把它用出来了,还打掉了,是不是……不大好啊?”
江夏一听,乐了:“有什么不好的?武器造出来不就是用的嘛。战士们有先进的装备使唤,打起仗来不受欺负,那才是最好的。要不然我天天这么累,熬得两眼乌青,图什么?图奖章吗?”
大老王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挠了挠后脑勺,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但脸上那股子忧虑劲儿还没散去。他左右看了看,忽然伸手把桌上的保密电台开关拨了一下。
咔哒一声,电台进入了待机状态,指示灯暗了下去。
“你忘了?”
“北交趾那边,这些年,一直在管我们,要资源,要装备。万一……他们看上了这玩意,你说,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不,不是万一,那是一定以及肯定的!”
大老王这么信誓旦旦,不是没有理由的。
今年的冬天,北交趾的抗白头鹰战争正处在最艰难的阶段。白头鹰的直升机和顾问团已经大规模进入南交趾,特种战争的绞索越收越紧。
而北边,莫斯科和四九城都在向河内提供援助。莫斯科给的是米格机和萨姆导弹,四九城给的是大米、枪支、弹药和工程兵部队。
援助的规模有多大?
大到连广州军区仓库里的储备粮都被调走了大半,大到连西南边境上的运输卡车都印着“华援越物资”的字样。
大到……
运过去的军火,折成钱,是三亿多,光是各种枪支,就有二十七万支,火炮、电台、弹药、布匹、粮食,更是数不清。
那个年代,运出去的东西,有不少是自家厂子刚研制出来、自家的兵还没来得及换的新家伙,就先装上了车、送上了船。
大到……
如果北交趾真的开口要海溜子二号的技术,上面那些胸怀天下的老同志们,会不会真的认真考虑这件事?
做出这样决定,可不是什么远交近攻,而是老大人们心里,那点东西。
他们信的是,天下的受苦人,是一家,红旗,是要插遍全球的,至于红旗底下,站着的人,是什么颜色的皮肤,说的是哪一国的话,他们不大计较。
为了心里那个,再没有压迫、再没有战乱的世界,自家吃点苦,省一口,把最好的东西送出去,在他们看来,值。
只要是反对帝国主义的战友,就是兄弟。为了那个崇高的目标,别说几枚导弹了,就算是把整套生产线搬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江夏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脑袋有点大。
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是老大人们操心的事情,我一个搞技术的,管那么远干嘛?”
他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有家长的感觉真好。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这些小矮子,只管埋头干活就行了。啃老嘛,我啃得心安理得,毫无负担。”
大老王被他这副无赖相逗得哭笑不得:“你小子……偷懒偷的你这么理直气壮的,也是少见……”
“不过,啃老族是啥?”
江夏嘿嘿一笑,没有再接话。等大老王老了,他自然会领会到这个词汇的精髓所在。
可江夏心里头,到底还是盘算着大老王刚刚提点的那点东西。
大势不可逆转!
历史的大轴胯子可不是他一个小蝴蝶能改变的。
他不可能跑到那些老大人面前去说“对面都是一群白眼猴子,不值得深交”……
先不说这话对不对,就算是对的,也不是他该说的话。
那些老大人有老大人的考量,国际战略、革命大局、世界格局……这些东西他一个搞技术的,掺和不了。
但既然东西大概率是留不住的,那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他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一翘,心里冒出一个有点促狭、又有点兴奋的念头:这可不就是,老大人们负责挖坑,他这个呆毛崽,负责填么?
这么一想,怎么突然有点小兴奋呐?
那么……先从谁开始呢?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名单。毛熊?家大业大,技术储备深厚,要是能从他们那儿抠点东西回来……
不过毛熊向来精得很,想占他们的便宜可不容易。
白头鹰?
好东西倒是多,可眼下这局面,连正常的外交关系都没有,想从他们那儿薅羊毛,难度太大了。不过,板蓝根冲剂出口这个事,倒是开了个好头,能不能深化一下呐?
想来想去,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头绪。
这时,呆毛崽又觉得太阳穴,一鼓一鼓地开始发胀。
这两天,他这脑子就没停过,又是导弹,又是诸元,又是这天下的账,再想下去,他怕自已这脑袋,真要炸开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还是来听故事吧。
嗯,这小子把前线战报说成听故事,也是脑回路清奇了。
不过也没错,历史很多都变成了故事。你看,你们不就是知道了对面有个英勇的蔡艇长了嘛。
顺带一说,前面那个故事,有一半是真实的。
现在你们去海南某个少数民族的村子,还真能看到一个碑。
再顺带一说,那上面有我二太爷的名字。
所以,你们说我水文,其实我只是想把我二太爷的故事讲给你们听一下而已……
纪念一下前不久某个大岛光复纪念日。
……
江夏伸手把大老王关上的电台打开,电台一通,里面先是一阵嘈杂,紧接着,高喊着的声音就钻了出来:
“糟啦!炮弹打到岛上去了!岛上还有我们的人呐!”
江夏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