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苏联经济考察团(三)(2/2)
整个东德到处是工地,面积占据德国三分之一。
东德人的收入凭空增长一倍,压抑了数十年的消费欲终于兑现,那真是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但这显然是持续不下去的。
历史上德国这年的增速也有5%,给德国人自己都干蒙了,真以为德国统一之后强无敌了,结果92年开始经济增速猛跌到2%以下,93年增速仅为1%出头。
德国工业也开始陷入到衰退。以通信手机为例,这一时期最牛的手机来自于美国的摩
托罗拉和德国的西门子,但是在1993年,西门子股价受到整体环境拖累,缩减投资,结果坐看诺基亚在市场上崛起。
之后的影响就更多了:因长期经济增长乏力,选民们厌恶了“科尔时代”:西德人的自豪劲儿过了,愤怒于自己的收入总是被抽走拿去搞补贴;东德则逐渐走向保守和分裂————
德国比历史上表现得更好,但它不会发生质的变化,这是经济规律的使然。
而历一宁在新世纪后,是反对全盘向德国学习的。他写了很多论文证明这件事。
“德国福利太高,税收太重,中国现阶段学不了”;“德国是公民社会,员工直接参与决策,这一套在中国可能水土不服”;“德国通过欧盟白嫖市场,让西班牙、义大利等地的工业破产,只进行较少的转移支付,我们不能放弃广大中西部地区”————
没想到现在历一宁竟提出以德为师。
余切摇头道:“我们今天要说这件事情,实在不是一两句话讲得清。但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以德为师是不可能的。”
说罢,余切又补充道,“以日为师也不可能,新加坡和韩国做这个野师傅也不行。我们可借鉴一些政策,却都有绝对学不得的!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不是我在发牢骚,而是客观判断,我们自己要清醒的明白这件事情。”
此时早已经过了下课时间。余切低头看表,说:“下课!”他的动作很快又不停留,夹着资料,三两步就到了大教室的前门门口。
却见到一个人忽然站了起来,用蹩脚的普通话大喊道:“余先生!余先生!”
余切回头,这声音又立刻变成了俄语:“达瓦里希,3ApaBByǔe(你好!)”
学生们一时愣住了。
这人当然是缅希科夫了,他站了起来,小跑着穿越了整个教室—这个教室虽然是燕大第二大,不是最大,但也并不逊色,此刻又有还没离开的大量中国学生,七零八落的堵在过道:缅希科夫就在这样的人堆里,生生追了过来。
这一段路,让缅希科夫走的脑门冒汗,又不敢停下来。
终于他到了余切面前,说:“余先生,我想和您更深入的探讨,我们这里(指整个考察团)很看重你的意见。”
令他惊讶的是,余切居然听懂了。但余切会听不会说,选择用英文对他道:“我的同事说,你们的级别很高,我恐怕不能如实的表达意见。”
这时,翻译赶到了。这是个燕大自己的老师。
缅希科夫等这个人到后,言辞恳切的说:“如果您是担心影响,我们共识是:我们不在乎任何影响了,只要能够拯救我们的联盟。”
“领导为了等待科尔,在一家餐馆坐了四个小时,而您是那种可以使科尔等待的人。
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苛求的呢————”
说这话时,缅希科夫远远的看了下自己的同志们。翻译教师口译到这句话时,语气不由得很悲伤,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余切又道:“你在信中提到想要和我有讨论,我自然可以,但我不保证不会伤害到你们。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国家,我知道我说话得罪了很多人。”
缅希科夫反而很高兴:“高尔基说,人需要真理,就像是瞎子需要明快的引路人一样。余先生,和你比起来,我们至少已经闭上了一只眼睛。”
谁说毛子为人粗犷的?
这毛子都这么说,都这么会,余切还能怎么拒绝?
他只好答应了老毛子的讨论,且暂定为公开研讨。他又兴致起来了,留给了燕大学生一个当堂作业:“我们是否发现了一种远胜于其他道路的路线,只是我们无法达到这样的理想状态?
”
“请你们写出一篇有深度的想法来,可以适当参考,但以自己为主。”
“写得好的,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缅希科夫听到这话,心中也决定写个作业交上来。
他把想法说给“同志们”听。
考察团众人并不觉得缅希科夫“丢份儿”,毕竟美国人加尔布雷思并非诺奖选手,区区一个教授罢了,而余切已间接引导德国统一,预判日本金融危机。本就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人物。
“我不赞同余先生,但我尊重他。”
一个叫盖达尔的学者说道。他是考察团中自由经济的死忠,就连他这样的人,也没有全盘否定余切。
缅希科夫则恳求吴树清校长:“余先生的下一堂课在什么时候,今晚上我会把作业赶出来,请您帮我转交给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学生一样。”
“留什么名字?”吴校长说。
“亚历山大。这是苏联最受欢迎的名字,它代表我们所有人。”
“亚历山大”缅希科夫的作业,自然不可能真的和燕大学生一起交上来。
缅希科夫是有特权的,余切也知道。
这个考察团卧虎藏龙之人很多,余切找人要来了考察团名单,其中不仅有缅希科夫这
种爱说实话的人,还有“休克之父”盖达尔此君是后来俄罗斯的代总理,还有安德烈别洛乌索夫,这位现在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研究员,而数十年后也做了俄罗斯的代总理。
这帮人都是莫斯科国立大学毕业,在苏联科学院挂职的学者,动荡年间抓住了历史机遇,形成了一个精英官僚的垄断集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