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分别（2/2）
陈渊轻叹一声，另一只手轻抚着赤色小蛇的头顶，感受着那温润细腻的触感。
他何尝不知赤色小蛇的渴望，但他却不能把赤色小蛇留在虚空之中。
将来他若能晋阶大乘，还需要赤色小蛇的帮助。
陈渊盘膝坐在甲板之上，将赤色小蛇放在一旁，轻声道：“这一段路途颇为遥远，你在漱月舟上也能吸收空间之力。”
赤色小蛇心底终于传来了一股喜悦的念头，身躯缓缓涨大至丈许长短，盘曲起来，贴着陈渊。
它闭上眼睛，吸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空间乱流，转化为光阴之力。
赤色小蛇现在的修为是化神中期，光阴之力的积累非常缓慢，修为提升几乎无法察觉，需要漫长岁月积累，才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陈渊忽然想起一事，又取出银蛋，放出一缕真元，凝聚护罩，将其裹住，免得被空间乱流卷走。
陈渊把银蛋放在甲板之上，银蛋微微闪烁光芒，甲板上突然浮现出极淡极薄的几缕微光，涌入其内。
寻常修士或许认不出微光的来历，但陈渊却是极为熟悉，这就是星光，蕴含着一缕极微弱的周天星辰之力。
混沌虚空中虽然不见星辰，但由于部分昼夜，星辰永驻，比界面之中更容易吸纳周天星辰之力。
陈渊缓缓闭上眼睛，混沌虚空中灵气极为稀薄，他无法提升修为，但却可以参悟空间乱流，提升对空间法则的掌握。
这一过程无比艰难，也许千年万年都没有成效，但也许下一刻就会生出顿悟。
但修仙就是如此，有时不能太过计较得失，唯有默默积累，才能厚积薄发。
如此两年过去，漱月舟依旧在混沌虚空中横渡，距离玄离大圣星图中的第一个界面，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这一日，陈渊忽然睁开双眼，虚空中没有日月轮转，但他心中却有春秋更替。
距离上一次引星光灌体整整过去了七年，陈渊取出玉珏，青光泛起，自混沌虚空深处垂下一道光柱，笼罩陈渊。
光柱金银参半，紫青兼备，由各色星光汇聚而成。
浓郁的周天星辰之力涌入陈渊四肢百骸，淬炼肉身。
一道细细光柱分出，裹住银蛋，银蛋在甲板上轻微摇晃，蛋壳上光芒急促闪烁。
半个时辰后，星光敛去，陈渊收起玉珏，站起身来，感受着增强了几分的肉身。
他看了一眼旁边盘曲的赤色小蛇，开口道：“我去调息片刻，若有意外，你再将我唤醒。”
赤色小蛇睁开眼睛，向陈渊传递出一道肯定的意念。
陈渊放下心来，笑着摸了摸赤色小蛇的头，转身走入位于甲板下的舱室之中。
在混沌虚空中，神识的探查范围大打折扣。
陈渊晋阶合体之后，神识大增，全力之下，万里之内所有景象纤毫毕现，但在混沌虚空中，被压缩到了只有几百里。
修士的神识范围并不会无限增加，炼虚境界的万里便是极限。
但炼虚修士只能大致看到万里之内的景象，且元神消耗极大，维持不了多久。
而合体修士能将万里之内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还能将神识极为精细地聚于一处，令万里之外的一人一木如在眼前，毫无遮掩。
传说到了大乘境界，身周万里完全在其掌控之内，一念之间，便可亲身降临。
平常时候神识能完全发挥作用，但若进入混沌虚空或是某些险地，神识往往会受到限制，必须有其他的探查手段。
陈渊依靠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坐在漱月舟甲板之上，便可通过空间波动的细微变化，察觉两三千里之外的异常之处。
而赤色小蛇能将空间之力转化为光阴之力，对空间波动的敏锐程度还在陈渊之上，警戒范围更远，能够感应到几万里外的动静。
陈渊取出玉床，盘膝坐下，通过漱月舟上简易的聚灵阵法，吸纳混沌虚空中无比稀薄的天地灵气，缓缓回复因星光灌体消耗的两成真元。
此行不知要持续多长时间，仙灵石不可轻易浪费，只能多花费一些时间。
两个月过去，陈渊犹剩半成真元尚未回复，心底忽然传来赤色小蛇的一道意念。
这道意念并不紧迫，透着几分疑惑，但陈渊还是立刻停下打坐，走出舱室。
赤色小蛇来到漱月舟左侧甲板边缘，昂起头，睁眼看向远处，轻轻吐着蛇信。
陈渊心中一动，放缓漱月舟的遁速，来到赤色小蛇身边，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能看到永恒不变的幽深虚空，空间波动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赤色小蛇转过身来，看着陈渊，继续向他传递意念，央求他调转方向。
陈渊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赤色小蛇传递的意念中透着犹豫，似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但其中的渴望之意毫不掩饰。
陈渊不再询问，赤色小蛇不会害他，当即调转方向，加快遁速，往那里飞去。
漱月舟一直飞出四万余里，陈渊忽然感到前方的空间波动有些异常，遂放缓遁速，运转真元，暗暗戒备。
漱月舟又飞出了两千余里，空间波动的异常越发明显。
忽然，陈渊眼前多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为防意外，他再次放缓遁速。
随着不断接近，那一丝光亮越发明显，赤色小蛇传来的意念越发兴奋。
终于，陈渊看清了光亮中包含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为暗淡的光卵玉胎，形如鸡子，约有几里大小，通体布满了裂缝，被空间风暴裹住，不断渗入其内。
这是一个正在破碎的界面碎片。
陈渊来到玉胎近前停下，这个界面碎片看似只有几里大小，但内部至少也有几万里的广阔空间。
诸天万界也有寿元，也会死去。
一方界面灵蕴耗尽之后，便会四分五裂，大半界面直接湮灭，消失在虚无之中。
但也有少许灵蕴残存下来，化作几个缩小千百倍的玉胎，这便是界面碎片。
当残存的灵蕴耗尽，界面碎片也会崩溃。
陈渊眼前的界面碎片就处在这个阶段，灵蕴仅余最后一分，当最后一丝光亮暗淡下去，就会彻底崩溃。
陈渊曾去过的绿螂界碎片也会崩溃，不过绿螂界当年是被强行打碎，灵蕴保留更多，绿螂界碎片的寿元也会更长。
在混沌虚空之中，界面碎片比完整的界面要多上百倍，大多都毫无价值，在黑暗中默默承受着空间乱流和空间风暴的侵袭，直至悄无声息地解体。
陈渊看向一旁昂着头颅的赤色小蛇：“这方界面碎片即将消散，你为何执意来此？”
赤色小蛇犹豫了一下，向陈渊传递了一个意念。
陈渊皱眉道：“你要留在此处修炼？”
赤色小蛇点了点头，一丈长的身躯往陈渊身上贴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透出哀求之意。
陈渊心念一转，就明白了赤色小蛇的想法。
这方界面碎片即将崩溃而又未完全崩溃，空间风暴在其内外肆虐，充斥着空间乱流，赤色小蛇留下来可以吸收空间之力，提升修为。
即将死去的界面碎片没有价值，就算有修士异兽路过，也不会入内探查，非常安全。
而在界面碎片完全崩溃之前，都是有迹可循，陈渊只要留下空间道标，便可轻松找到赤色小蛇。
赤色小蛇虽然为了陈渊强行压制住本能，但还是没有放弃留在混沌虚空中的想法。
陈渊抬手抚摸赤色小蛇温润如玉的身躯，笑道：“也罢，你就先在此修炼，这方界面碎片应该还能再坚持几千年，在它彻底消散之前，我再来接你回去。”
赤色小蛇欢呼雀跃，低下头来撞陈渊，发出轻微的砰砰之声。
这股力道足以让元婴修士化为飞灰，陈渊却毫无所觉，反手抚摸了赤色小蛇几下。
两人嬉闹片刻，陈渊方才驾着漱月舟飞入界面碎片，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才把赤色小蛇放了下来。
赤色小蛇能藏匿在这个界面碎片之中，其他人自然也可以。
经过空间风暴的肆虐之后，界面碎片内部已是一派末日景象。
万灵灭绝，河水干涸，不见一丝绿意，坚硬的岩石金铁也几乎消磨殆尽。
只有无尽的空间风暴肆虐四方，以及几种幸存下来的金行和土行极品灵材。
这是界面碎片最后的馈赠，陈渊将它们收了起来，与赤色小蛇告别。
赤色小蛇依依不舍地摆动着尾巴，看着漱月舟消失在空间裂缝之中，慢慢盘起蛇身，目中闪过一丝坚毅。
它想和主人待在一起，但更想追上主人的脚步。
陈渊飞出界面碎片后，一步迈出，离开漱月舟，运转真元，身化巨鲲。
他张开大口，吐出一道紫黑色光柱，盈盈若流水，弥散开来，裹住界面碎片，遮掩了玉胎光亮，掩盖了空间波动，再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巨鲲化作人形，陈渊目中闪过一丝疲惫之色，微微一笑，转身回到漱月舟上，舟身缓缓调转，继续往混沌虚空深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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