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玉藕(1/2)
陈渊看着眼前这个手提长剑、脸色苍白,自称是天下最后一个修仙者的年轻人,不由生出了一丝兴趣。
在玄离大圣的识忆中,此界唤作“墨宇界”,也是星图上距离千尘界最近的一个界面。
一百多万年前,当玄离大圣离开此界时,墨宇界还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小千世界。
虽然没有诞生出大乘修士,但也有数名合体修士,其中还有修炼到合体圆满之人,在小千世界中也不是弱者。
但一百多万年过去,陈渊来到此界,却看到了一个灵蕴暗淡,天地灵气已然枯竭的末法界面。
若说赤色小蛇暂时停留的界面碎片将死未死,墨宇界就是垂垂老矣。
再过几万年,这方界面就要分崩离析,化作千百块界面碎片,随着空间乱流漂向远方,消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
陈渊打破墨宇界脆弱的界面壁障,开辟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降临此界,便看到了眼前这样一副场景。
凡人武者在震惊后跪拜于地,口中说着陈渊听不懂的话语。
但他只是神识一扫,朱厌真火悄无声息地在他们魂魄中转了一圈,便将此界之事和大乾语言了解得七七八八。
陈渊这才知道,他们是为了争夺仙露齐聚于此,并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宗师大战。
而最后取胜之人,便是陈渊眼前这个自称天下最后一个修仙者的李慕曜。
李慕曜没有说谎,山顶百余名凡人中,唯有李慕曜身具法力,虽然只有炼气三层修为,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
而他的天资更是让陈渊都颇为惊讶,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世界,李慕曜竟然身具金属性天灵根,年纪轻轻就能修炼到炼气三层。
而太玄门中的天灵根修士在充足丹药供应下,也要二三十年才能筑基。
李慕曜这句话说出,一旁的宁儿猛地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微微张口,说不出话来。
而山顶武者听到此言,都是神情茫然,却是从未听说过修仙者。
陈渊心中好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你是天下最后一个修仙者,那我又是什么?”
李慕曜道:“前辈自天上而来,不是天下之人,晚辈曾遍访名山、周游四方,但从未找到修仙者的痕迹,故此才自称天下最后一个修仙者。”
陈渊道:“既然天下并无修仙者,你又是如何踏上修仙之路的?”
李慕曜迟疑了一下:“此事说来话长,恐前辈不耐久听……”
陈渊道:“无妨,仔细说来。”
李慕曜再不犹豫,他眼中此刻只有这位神秘的白衣仙人,不顾天下武者齐聚望帝山顶,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二十年的最大秘密。
“晚辈本为博州高青府天台派弟子,也算是小有天资,十六岁时武艺初成,堪比江湖上的三流高手。”
“意气风发之际,突有强敌来袭,率众围攻山门,布下天罗地网。”
“本派死伤惨重,唯有晚辈与两名师兄从秘道逃出,但还是被强敌追上。”
“两名师兄为掩护晚辈尽皆身死,晚辈也是身受重伤,被逼至悬崖边。”
“因不想落入仇人之手,晚辈拼死斩杀数人后,飞身坠崖,却被青藤接住,侥幸未死。”
“下至崖底,发现两扇古旧石门虚掩,覆满青苔,久无人迹。”
“尝试推开石门,但其沉重无比,数次方告成功。”
“入内一看,乃是一座洞府,陈设俱已朽坏,一具白骨端坐,旁有一卷书和两个玉瓶,竟然保存完好。”
“展书来看,书中记载着五种修仙功法,分为五行,分别是《锐金诀》、《涵水诀》、《甲木诀》、《戊土诀》、《炳火诀》。”
“那骸骨主人在书中自称纯阳子,乃是三千年前大宁王朝唯一的修仙者,冲击筑基境界失败。”
“坐化之前,他留下五部基础功法和三瓶丹药,后人若有缘,便可踏上修仙之路。”
“晚辈始知世上有修仙者,将纯阳子前辈尸骸掩埋,削木为碑,潜心研读五部基础法诀。”
“幸而在练武之前曾学习道典经籍,又有纯阳子留下的注解,勉强能够读懂,大开眼界,遂尝试修习。”
“晚辈也不知自己是否有缘,便按顺序先修炼《涵水诀》、《甲木诀》,各行功一月,均无气感,只得放弃。”
“再修习《锐金诀》时,一日即生气感,晚辈欣喜若狂,继而打坐修炼。”
“怎奈天地中灵气无比稀薄,修炼一月,修为仅能增长一丝。”
“只得打开玉瓶,服下纯阳子前辈所留丹药,修为方才突飞猛进,两年之内,便有今日之境界。”
“但那三瓶丹药也已经用尽,晚辈施展轻身术离开崖底,重入江湖,四处打探,屠尽仇敌,为门派报仇雪恨。”
“继而行走天下,遍访名山古胜,跋涉雪域大漠,踏足西海诸岛,寻找灵地和其他修仙者,但却一无所获。”
“方知天下再无修仙者,天地灵气也已枯竭,修为不得寸进。”
“唯仙露一事似与修仙者有关,故而今夜来此,果见前辈降临。”
“恳请前辈携我回天,登临仙界,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慕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三拜九叩,掷地有声,神情恳切无比。
宁儿听到他这一番经历,心中大震,忽然想起一事,又涌起一阵感动。
山顶一众武者耳目灵敏,听闻此言,心神激荡,终于明白为何玉山公子武功与其他宗师大不相同,不修真气,不练拳脚,就连轻功都是格外飘逸。
原来他修的是仙法,施的是仙术,难怪九大宗师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自己也修习仙法,岂不是也有这般实力?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陈渊,但他们被那股无形之力镇压,连开口都极为艰难,山顶依旧一片安静。
陈渊沉吟片刻,说道:“世上确有仙界,但我却非仙界之人,你我相见也算有缘,便送你几瓶丹药,助你筑基,延寿两百载,也算是全了这份缘法。”
说罢,他抬袖一拂,身前便出现几个玉瓶,缓缓飞向李慕曜。
陈渊抬手指向其中一个玉瓶:“此瓶中是一粒筑基丹,你修炼至炼气圆满后,炼化此丹,便可筑基成功。”
李慕曜看到他凭空取物,心中一震,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玉瓶,却不去看它们。
他只是望着陈渊:“敢问前辈,筑基到底是何境界,如何才能飞升成仙,长生久视?”
陈渊淡淡道:“筑基,便是筑就大道之基,不过是刚刚踏上修仙之路。”
“想要飞升成仙,还须经历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共七个境界。”
“而现在已是末法之世,若无丹药之助,筑基尚且难如登天,结丹结婴、化神炼虚更是绝无可能。”
“不过你筑基之后,实力冠绝天下,若想做皇帝,可横扫八荒,四海浑一,建立不世功业。”
“若喜好床笫之事,可收拢天下美女,后宫佳丽三千,夜夜笙歌。”
“若不想理俗事,也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号令武林,万人敬仰,岂不美哉?”
李慕曜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玉瓶奉还:“晚辈不求霸业,不图美色,不羡虚名,只求仙道。”
“若不得长生,终成黄土,一切成空,有何用处?”
“前辈踏破虚空而来,手段通天,神通广大,即便非仙界之人,也必是大能高士。”
“晚辈不要丹药,只求前辈赐一条成仙之路。”
“晚辈愿追随前辈左右,为奴为仆,侍奉前辈,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他又跪倒在地,三拜九叩,砰砰有声,坚硬的青石板都被磕碎。
李慕曜经过灵气温养的肉身也出现伤口,额头上血肉模糊,可见用力之大,再无半分翩翩公子的气度。
众武者看了心中大急,那何姓宗师更是恨不得飞到白衣仙人面前,代替李慕曜,收下这几瓶丹药。
什么飞升成仙、长生久视,太过虚无缥缈,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仙人说得明明白白,只要炼化这几瓶丹药,修炼到那什么筑基境界,就能成就前所未有的霸业,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陈渊面上一沉,冷冷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想要为本座奴仆者不知凡几,本座赐你几瓶丹药,已是机缘不浅,却仍贪心不足,好高骛远。”
“既如此,这几瓶丹药你也别想要了,休说飞升成仙,筑基都是痴心妄想。”
陈渊收起玉瓶,一旁的宁儿大急,跟着跪下道:“前辈息怒,前辈息怒!”
“他一时急切,冒犯了前辈,但也是求道心切,万望前辈恕罪。”
“前辈有所不知,他这些年来一心寻找仙人踪迹,余者从不放在心上,今日终于看到希望,方才失言,绝非贪心,前辈明鉴。”
陈渊看向宁儿:“你又是何人?”
宁儿看了李慕曜一眼,眼眶泛红,凄然一笑:“小女穆清宁,心慕于他,但他却不肯取小女为妻,只说要专心练武,冲击仙人境界。”
“小女只以为他变心负意,始乱终弃,才以此为托词,今日见到前辈,才知是错怪了他。”
“小女适才想起一事,他曾拿出五部古怪法诀,艰深晦涩,说是什么高深武功,一步步指点小女修炼。”
“小女练了大半年,终日盘膝打坐,把那五部法诀依次练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练出来,让他很是失望。”
“小女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才明白,那是五部修仙法诀,是小女无缘修仙。”
“小女跟在他身边多年,他除了去风景如画之地、人迹罕至之处,便是终日饮酒,只求大醉一场,蹉跎岁月,偶尔惩恶除奸,便能扬名天下,让小女心疼不已。”
“此番他要夺走所有仙露,与九大宗师为敌,提前支开小女,小女心中担忧,特来京城寻他。”
“他却让小女去寻其他良配,还说自己是活死人,只为了一个念头活着。”
“小女心若死灰,但还是放心不下,今夜登上望帝山,欲助他一臂之力,好了结这桩孽缘。”
“不曾想前辈从天而降,小女方知自己是坐井观天,误解了他一片好意。”
“他终日饮酒,伤身伤神,说的都是胡话,前辈千万不要当真,恳请前辈赐下丹药,助他成就筑基,小女拜谢不尽。”
宁儿伏地叩头,声声如泣,李慕曜目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伸手搀住她:“宁儿,你不必如此,我自踏上仙途,肉身已非凡人,饮酒再多,也不会损伤分毫。”
“前辈说得不错,我确实太贪心了,但不能长生,即便筑基成功,也要化为一抔黄土,早死晚死,又有何异?”
宁儿泪眼婆娑,看着李慕曜:“死便死了,天下谁人不死?”
“前辈大慈大悲,怜悯你修仙不易,赐下灵丹妙药,你收下便是。”
“你不想成就霸业,不在乎虚名,那就不要这些。”
“你我结成夫妻,隐居山林,双宿双飞,到底有什么不好?”
李慕曜沉默片刻,说道:“你说得很好,但不得长生,我终是不甘心。”
宁儿睁大了眼睛:“你就这么怕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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