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故人(2/2)
石门之前,苍松摇摆,松老身影缓缓浮现。
“恭迎老爷回府。”松老含笑行礼,抬手一引。
陈渊微微一笑,抬袖一拂,石门缓缓敞开。
两人步入洞府,穿过幽深通道,来到石厅之中。
陈渊端坐主位,松老侍立一旁。
“松老称有故人相候,不知是哪位故人?”陈渊开口问道。
松老笑道:“老爷既已回府,老朽这就去将老爷的那位故人请来。”
“哦?”陈渊眉毛一挑,“我这位故人还能登上通天岛?”
举凡宗门,便有规矩。
宗门越大,规矩越严。
其中一条便是严禁外宗之人随意进入山门,无论其修为如何。
否则若有高阶修士心怀不轨,伪装成低阶修士,潜入山门之中,突然发难,势必损失惨重。
因此外宗修士来太玄门访友,都不准登上通天岛,只能在东华城中的迎客峰上等候。
只有得傅真人允准的宗门贵客,才能破例登上通天岛。
松老笑而不语,摊开右手,掌心浮现一点青色灵光,自行破碎开来。
“老爷稍候,老朽去迎接老爷的那位故人。”松老躬身一礼。
陈渊越发好奇,点了点头,松老转身退出洞府。
陈渊沉吟了一下,散开神识,笼罩整个凌云峰。
一刻钟后,他的神情忽然僵住了。
松老引着一人走入石厅,抱拳一拜,呵呵笑道:“启禀老爷,这位便是老爷的故人。”
一名女子款步走了上来,万福一拜:“小女子拜见陈长老,分别千载,陈长老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此女一身素白衣衫,身姿窈窕,眼泛波光,笑意盈盈。
陈渊看着她,仿佛回到了一千四百多年前的万妖海,那座金鳞树岛上。
石厅中安静下来,不知何时,松老的身影消失不见。
“娘子何时来得灵界?为何不早些告诉我?”陈渊缓缓起身,走到女子身前,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女子微微仰起头来,看着陈渊的双眼,笑意更浓:“三十年前,妾身忽有所感,飞升通道开启,遂同青山一齐飞升灵界,来到东华城中……”
“青山也化神成功了?”陈渊目中闪过一丝喜色。
敬舒涵笑道:“不错,青山二百多岁便结成元婴,剑心通明,一往无前,锐意进取。”
“若连他都不能化神,还有谁能走到这一步?”
“我二人飞升灵界,早有本门弟子在升灵台旁等候,引我等拜入宗门。”
“妾身这才知晓,太玄门祖师傅真人四万年前飞升灵界,竟已成就大乘,开宗立派。”
“几日之后,傅真人接见我二人,询问来历。”
“妾身清楚飞升通道开辟必与夫君有关,因此据实相告。”
“并拿出太玄令呈上,傅真人遂允我二人拜入宗门。”
“我等来到凌云峰,见到松老,得知夫君之事。”
“妾身不胜欣喜,恨不得飞到夫君身旁,与夫君再不分离。”
“但夫君征伐异界,非同小可,妾身不敢打搅,生怕误了夫君大事。”
“故而留在通天岛上静修,等候夫君归来。”
陈渊回望着敬舒涵,笑道:“十三年前,松老遣人给我传信,称有故人来访,却不肯说出姓名。”
“我若知晓是娘子飞升,当日便已回转。”
敬舒涵秀眉一蹙:“妾身已经明言,让松老不要将此事告知夫君……”
陈渊笑道:“松老对我忠心耿耿,也是不想让你我分离太久。”
“他没有说出你的名字,也不算违背你的叮嘱。”
“而且当时飞枭界大局已定,我即便暂离一些时日,也算不得什么。”
敬舒涵眉头舒展开来,浅浅一笑:“夫君来到灵界之后,仍是那么耀眼,这才一千多年,就修炼到合体境界。”
“妾身听闻之后,可是大吃一惊。”
“但转念一想,夫君要是籍籍无名,那才奇怪。”
“妾身都化神成功了,夫君又怎会止步不前?”
陈渊微微发力,将敬舒涵拉入怀中,轻声道:“人界灵气衰微,修炼艰难。”
“我走之后,你不仅化神成功,还助青山走到这一步,必有许多难处,你受苦了。”
敬舒涵贴着陈渊的胸膛,宽厚而又温暖,笑道:“夫君临行之前,威名传遍人界,又留下太玄令。”
“妾身受夫君荫庇,化神不是难事……”
陈渊低头看着敬舒涵,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隐藏极深的疲惫,心中长叹一声。
他如何听不出敬舒涵话语中的遮掩,常言道人走茶凉,他化神之后纵横人界,所向披靡,自然是威名远播。
但他离开人界之后,再大的威名,又能剩下几分作用?
别人最多忌惮一下他留下的手段,说不定还会觊觎他留下的功法宝物。
而敬舒涵作为他最亲近的道侣,遇到的难关必然不会少。
但陈渊没有多问,敬舒涵不是柔弱之辈,既然她能化神成功,那些难关必然跨了过去。
陈渊话锋一转:“娘子是如何化神的?”
敬舒涵笑道:“妾身炼化夫君留下的两瓶九级妖元丹后,修为大进。”
“而后游历人界,寻觅机缘,闭关潜修。”
“历经两百余年,终于突破瓶颈,晋阶元婴后期。”
“此后妾身进境缓慢,幸得金师鼎力相助,苦修两百余载,终于将修为提升至元婴圆满。”
“妾身找遍天下,又寻得一种太玄门遗宝,持夫君所留太玄令,进入通天岛,见到阵灵前辈。”
“蒙他赐予一种秘法,在通天岛上冲击化神,一举功成。”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到底有多少凶险之处,只有敬舒涵自己知晓。
“师父……可是坐化了?”
敬舒涵眼眸一黯,微微点头:“金师结婴终究晚了一些,又因散修出身之故,筑基之前修炼不得其法,根基有一丝缺憾。”
“夫君走后,凌云宗连通东华九仙,兼具两洲之利,欣欣向荣,不到百年,便在东华洲独占鳌头。”
“金师身为掌门,不缺丹药,道心坚定,修为稳步精进,终至元婴圆满。”
“但因为根基上的那一丝缺憾,他先后两次冲击化神失败。”
“还想再尝试一次,但寿元已经不够,遗憾坐化。”
陈渊沉默不语,石厅中陷入了一阵沉寂。
墙角盆松之上,两只松鼠在窝里缩成一团,微微颤抖,却一动也不敢动。
“孙师兄呢?他是何时坐化的?”陈渊低声问道。
“夫君走后不久,孙师兄便闭关结婴,却没有渡过心魔劫。”
“虽有宝物护佑神魂,保住性命,但却根基有损。”
“一百年后,他伤势恢复,准备齐全,再次结婴,终于成功。”
“但从此之后,他的修为便停滞在元婴初期,再无寸进,寿尽而终。”
陈渊摇了摇头:“孙师兄可惜了……流夜后来如何了?”
敬舒涵神情越发黯然:“流夜师姐与青山双宿双飞,共参大道,恩爱有加。”
“但她的修为止步于元婴中期,青山化神之后,寻来许多宝物,强行助她冲破瓶颈,提升至元婴后期。”
“但终难再进一步,也是寿尽坐化。”
陈渊的话让她不得不想起这些痛苦的回忆,眼前浮现出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面上已经看不到半分笑容。
陈渊修为提升太快,不到四百岁就化神成功,离开人界。
敬舒涵与金落衡、流夜、孙从耀相处的时间比他还长,情谊也更加深厚。
陈渊默然半晌,忽然一笑:“凌云宗有娘子和青山两个化神修士,想必已经称雄人界,冠绝两洲。”
敬舒涵暗淡的眸子终于亮了几分:“妾身总算不负夫君所托,辅佐金师,让凌云派成为人界第一大宗。”
“不过我一直记着夫君叮嘱,善待凡人,派遣修士助凡人抵御水旱蝗灾。”
“东华洲凡人过得比起一千多年前好了许多,极少再有冻饿而死之人。”
“也算是不愁温饱,安居乐业。”
“不过妾身和青山此番飞升灵界,只怕凌云宗就不会对凡人这么上心了。”
“人界灵气越发衰微,凡人再多,也极少有资质上佳之辈。”
“多是四灵根、五灵根,根本没有资格拜入宗门,踏上仙路。”
陈渊笑道:“已经足够了,之后如何,已非我等所能约束。”
“傅真人天纵奇才,古今罕有,飞升之后,太玄门不也衰败下去。”
“凌云宗传承能否延续下去,还在两说之间。”
“至于凡人……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敬舒涵盯着陈渊,目中闪过一丝柔情:“夫君修为高绝,仙路有成,却还没有斩断凡尘。”
“莫非还像在伏虎帮时一般,想要行侠仗义?”
两人结成道侣之后,陈渊便将自己踏入仙路之前的经历,全部说给了敬舒涵听。
陈渊莞尔一笑:“伏虎帮可不是行侠仗义的地方……”
“那伏虎帮是什么地方?”
“欺男霸女,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只求快活。”
“那夫君当初也曾欺男霸女喽?”
“我出淤泥而不染,虽在污浊之中,仍怀侠义之心。”
“是么?那夫君可曾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当年我醉心武道,不近女色,不过现在么……”
“现在又如何?”敬舒涵波光流转,媚眼如丝。
“自然要请娘子共参阴阳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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