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欠他(2/2)
片刻之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房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几个小时前说过会放她走的男人,这会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气急败坏——
“大清早的你闹什么?不是叫过你不要吵吵吗?说过查清楚就会放你走的还吵什么?”
乔翎被他几句压抑的怒吼吼得红了眼眶,小声回答了一句什么。
面前的男人怔忡了一下,似乎还在想要怎么反应,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道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是燕凤祁那个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他缓缓扭转头,看见穿着睡袍的燕凤祁正懒懒地站在门口,目光微凉,漫不经心到了极点,“吵什么?”
男人抿了抿唇,看了面前委屈着急的乔翎一眼,终于还是决定如实报告——
“她说,她早餐店打工的时间快要到了,迟到老板会扣她工资。”
乔翎是真的着急,可是眼前男人的神情实在是太紧绷了,这样的紧绷无声地提醒着她,这个时候,她不能再继续吵。
男人堵在门口,她也看不见那边的燕凤祁是什么反应,只能凭声音揣测。
片刻之后,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可是渐渐的,嗤笑竟然变成了大笑,仿佛是她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乔翎咬着唇,还在思索要作何反应时,燕凤祁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传过来——
“既然别人那么着急,还不送人过去?”
起初,乔翎还以为是自己真的迎来了希望,应该是燕凤祁意识到了她真的跟这件事情无关,愿意放她离开了。
可是,当燕凤祁的手下亲自开车将她送到打工的早餐店,并且就坐在早餐店仅有的几张桌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打工忙碌的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多荒谬。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脾气很好的中年男人,知道她的境遇一直以来都对她颇为照顾,面对着今天这样的情形,也忍不住问她:“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你?”
乔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些人盯着。
她真的不知道她要是告诉老板真相,那些人会怎么对待老板,又会怎么对待她。
因此她并没有回答相关的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好在大部分客人都是打包带走,他们坐在这里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您还是不要多过问了,免得惹出其他事。”
老板却依旧不放心,“你确定没事吗?”
乔翎点了点头。
她运气不好,遇到昨天晚上那个男人,无端端被牵连进这样的事情里,实在是没有必要再将旁人也牵连进来了。
早餐时段过去,她也结束了自己今天在早餐店的工作,解下围裙跟老板说了再见之后,很快又被请上了来时的车。
乔翎其实还是有过抵抗和挣扎的,“你们还没有查清楚吗?我跟昨天晚上那个男人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我还要跟你们走?”
那些人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会让她上车。
她所有的证件、包括手机都还在那座庄园里,她只能上车。
终究,还是又一次进入了那个庄园。
进入室内的时候,乔翎看见了那个愿意搭理自己的男人,见到他,她像是见到了什么救星一般,一下子冲上前去抓住了那人的袖口,“先生,求求你,能不能把手机给我让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我妈妈在生病,我每天早上都要给她打电话的……我不会说太久的,我保证,就一两句话就可以,求求你了……”
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还没有开口,边上忽然有人哂笑了一声。
乔翎身形一僵,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那位燕先生。
他背对着这个方向,坐在一张加高椅背的椅子上,面前摆满了食物,他却根本没有动,因此乔翎先前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在那里。
“炎铭,别人都求你了,你倒是表个态。”他用最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可是先前那声笑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乔翎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危险、病态,又恶劣。
“现在还不行。”在乔翎意识到没有希望之后,叫炎铭的男人终于回答了她,“你的身份还没有查清楚,我不可能让你打这个电话。”
“你们还要查多久?”乔翎问。
炎铭看她一眼,目光之中隐隐带了一丝警告,仿佛实在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可是乔翎像是没看到他的暗示一般,“我下午还有学校图书馆的兼职要做,晚上还要去便利店打工……我也不想耽误你们的时间,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你们放了我,行不行?”
炎铭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一个学生会打这么多份工,却也不敢再让她这么继续说下去。
燕凤祁性子阴晴不定,她说得越多,指不定其中哪个字眼就会刺激到燕凤祁的神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炎铭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回了她早上待过的那个房间。
“你的那些兼职,会有人帮你请假。至于你,只需要安心地待在这里,少说话,少吵闹。”炎铭压低了声音提醒,“你最好把我的话听进去,否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乔翎看着炎铭的眼神,再一次不寒而栗。
有些事情,可一可再不可三。
或许她放平心态,耐心等等,就真的可以离开了。
至于妈妈那边,偶尔她学习忙碌起来,没时间给她打电话也是有的……妈妈体谅她辛苦,一时联系不上她或许也不会太过在意。
乔翎努力地说服自己,终于一点点地平静下来,接受了眼前的局面。
彻夜未眠,再加上这一早上的消磨,纵使心头依旧有着强烈的不安,然而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乔翎还是躺到了床上。
无论如何,她出去之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总要养好精神,才能应对那许许多多的突发情况。
就这样一边惴惴不安,一边宽慰自己的情况下,乔翎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这庄园内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居住,或许也是因为这份安静,才能让她入睡。
然而昏沉之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很明显的动静,在这样一座安静的建筑里,瞬间就闯入乔翎的神经,惊醒了她。
她蓦地按住自己的心口,从床上坐了起来,听着外面似有脚步匆匆,而且不止一个人,仿佛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群人来来往往,伴随着低低的说话声,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乔翎不知道外面的动静是不是跟自己有关,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一轮圆月高悬在空中。
满月之夜,古堡一般的庄园,氛围莫名有些诡异。
乔翎正愣神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砰”地砸上房门,她吓了一跳,转头看时,就见炎铭打开了房门,凌厉又焦灼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乔翎蓦地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将自己藏起来,可是却还是站在那里,直面着炎铭。
因为她心中清楚,自己跟他们所关注的事情就是没有关系,他们不应该查不到。而如果他们非要不讲道理杀她灭口,凭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反抗。
炎铭大步走进来,用力捉住了她的手腕,目光逼视着她,“你是不是医学生?”
乔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可是他这样问,她就有机会证明自己,因此她迅速地点了点头,“是。”
“会不会缝合伤口?”炎铭厉声问。
“啊?”乔翎没想到下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问你会不会缝合伤口?”炎铭似乎很着急,声音更加急迫。
片刻的怔忡之后,乔翎缓缓点了点头。
紧接着,炎铭就抓住她大步往外走去。
乔翎被他拖拽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昨天那位燕先生所居住的套房,一把将她推到了沙发面前,嗓音粗哑:“给他处理伤口。”
看见沙发上的人,乔翎脑中“轰”地一声响。
是燕凤祁。
那张昨天没能看清的面容,今天终于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那是一张几乎算得上隽秀的面容,干净利落的轮廓线条,此时此刻没有任何锋利的痕迹——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面容苍白如纸,垂落在旁的右手臂,此时此刻血流如注!
乔翎脑子还有些空白,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出去,拿起旁边药箱里的干净纱布,一把压在了伤口上。
眼看着涌出的鲜血迅速渗透纱布,她立刻拿起另一卷纱布继续压了上去,与此同时,脑子也奇迹般地清醒冷静了下来。
她什么也不多问,只是转头看向炎铭,“我帮他处理好伤口,能不能让我离开?”
炎铭眸光依旧锋利,却迅速点头应承:“可以。”
乔翎迅速回转头,重新看向面前的燕凤祁,开口道:“抬高他的手臂,让血流慢一点,用力压住他的伤口,尽量止血。”
旁边立刻有人上前来,按照她的吩咐采取了行动。
乔翎手上沾满了血,转头检查起了药箱里的东西。
作为一名五年制医科大四的学生,她还没有进入实习阶段,甚至连临床见习也是刚刚开始,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样鲜血淋漓的时刻,更没有任何实操的经验,可是这一刻,她头脑冷静得可怕,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到,她也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只是检查完整个药箱之后,乔翎发现了一个问题。
“没有麻药。”乔翎抬头看向旁边的炎铭,“就算有,我也不确定用量。”
炎铭紧紧皱着眉头,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那就直接缝。”
乔翎眸光微微一颤,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没的选。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也没有。
伤口按压将近十分钟后,血终于止住了,乔翎取出生理盐水,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
刺痛感瞬间惊醒了原本已经接近昏迷的燕凤祁,他猛地睁开眼睛,眸子里布满血丝,衬着那张雪白的面容,更显阴鸷。
看清楚眼前的情形时,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喑哑的声音低吼了一句:“滚!”
乔翎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而好不容易止住流血的伤口,一瞬间又有鲜血喷涌出来。
炎铭脸色很难看,咬牙怒喝了一句:“按住他!不许他动!”
周围的人迟疑着交换了眼色,最终还是咬牙上前,死死按住了沙发里的男人。
“你们找死——”燕凤祁双眸通红,似乎处在极大的痛苦和愤怒之中,几番挣扎,最终,目光再一次落到了乔翎身上。
乔翎已经重新按住了他的伤口,一抬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滚出去。”他死死盯着他,眼眸之中充斥着怒火,和恨。
乔翎没见过这样的人,原本应该很害怕。
可是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却只有炎铭刚才的承诺——只要她完成这个任务,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她没有退路。
也没有害怕的资格。
再度止血之后,重新清创。
燕凤祁盛怒之下,又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头布满汗珠,青筋毕现,整个人看上去形同鬼魅,而那双眼睛,更像是厉鬼,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我叫你滚。”
“别碰我。”
“你会后悔。”
说到最后这几个字的时候,乔翎已经拿起了缝合的针线。
听到这几个字,她顿住动作,抬眸看向了燕凤祁。
燕凤祁将她迟疑的动作看在眼里,哑着嗓子,压抑又病态地笑了起来,“对,别干让自己后悔的事——”
话音未落,乔翎的针直直扎进了他的皮肉。
燕凤祁被四五个人压着,一动也不能动,只是盯着乔翎的手上的动作。巨大的皮肉之痛侵袭而来,让他不受控制地全身颤栗。
然而,伴随着针线在皮肤里的穿引,那本应该持续增强的疼痛,却引起了他的笑。
是的,他在笑。
从低低的、嘶哑的,到逐渐放声大笑。
在场所有人冷汗直流。
乔翎听到他的笑声时,正在打结的手抖了一下,可是下一刻,还是熟练地绕回来,完成了一个标准结。
燕凤祁依旧紧盯着她。
而她并没有多看他一眼,停顿片刻之后,果断将下一针扎进了他的皮肉。
伤口一共缝合了十针。
最后一针扎下去的时候,燕凤祁终于又一次失去知觉。
而最后一个结打完,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身汗。
乔翎拿起一块无菌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再用胶带固定好,随后才抬头看向炎铭,“缝好了。每天换药,不能碰水。以及,他流了这么多血,还是要去医院稳妥。”
炎铭长呼出一口气,说:“去得成医院就好了。”
乔翎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燕凤祁不方便去医院,还是燕凤祁不愿意去医院,可是无论哪样,都跟她没有关系。
眼下,她只关心自己的事。
“炎先生,现在我可以走了吗?”乔翎不顾自己手上的鲜血,站起身来,紧张地看着炎铭,“你答应过我的。”
炎铭盯着她看了又看,最终还是转头吩咐下去,“把她的东西还给她,送她离开。”
乔翎眼眶蓦地一热,下一刻,迫不及待地匆匆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