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浆下生门,残音碰碎骨(1/1)
粘稠的蠕动声刚从窟门缝里渗出来,满殿浮着的暖铜光瞬间像被冷水浇过似的熄了大半。骑士胳膊上还插着伪影的半透明爪尖,蓝火顺着打火石的火星子烧到伪影小臂的位置,那团本来裹着全队意识的虚影突然剧烈抖起来——它不是发狂,是在怕,贴在它表面的人脸集体转过去对着窟门的方向,瞳孔里全是晶壁透出来的惨绿反光。
年轻战士刚把断臂骨完全推进主卡槽,整面刻着旧纹的骨轨就咔哒一声锁死,他还没来得及把长命锁卡进骨尾的预留凹口,窟门那道半尺宽的缝隙突然被从里面撑开,一坨比所有银蛞蝓加起来大十倍的半透肉团先拱了出来,肉团表面没有眼没有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和银蛞蝓同款的细小吸盘,一蹭到晶石门板就直接把硬晶面融出个洞,粘稠的浓银汁顺着洞往下淌,刚滴到地面的金浪里就冒起冲天的白汽。
“是脉芯里泡了二十年的蛞蝓母巢!当年我们没封死脉,它就顺着活水缝钻进来吃了全队剩下的留守兄弟!”录音机的磁带卡了半秒,队长沙哑的后半段录音突然蹦出来,震得神秘人耳尖嗡嗡响。他腰侧原本被铜光压下去的银毒又开始往上窜,伤口处渗出来的血沾到飘过来的银汁,瞬间被蚀掉一层皮肉,他攥着开山残片的手猛地往下一沉,直接把残片往母巢刚拱出来的软肉上劈,刃口砍进肉团半寸就卡进了密集的吸盘里,数不清的细白丝从吸盘里弹出来,瞬间缠上他的手腕往血管里钻。
女战士咬碎了后槽牙把领口最后那点虫尸渣抠出来,露在作战服外的后颈已经被粘液烧出一片红泡,她踩着晃荡的骨轨一路冲到母巢侧面,把仅剩的半卷浸了灯油的布条往母巢刚露出来的缺口里塞,摸出防水火柴往布条上蹭,火苗刚窜起来就被母巢喷出来的一口银浆浇得连烟都没剩。母巢软乎乎的身子突然往侧边一甩,带着的劲风直接把她拍出去两三米远,她肩骨上的旧伤本就裂得深,这一撞直接让她眼前发黑,撑着地面的手按到一块带刻纹的旧腕骨,那是当年队里唯一女勘探员的遗物,腕骨上刻着她女儿的生日,暖温顺着掌心往她胳膊里钻,她猛地想起背包侧袋里还塞着当年勘探队留的最后一枚信号弹,里面装的是能炸塌半面山的高燃硝药。
魔法师指尖的魔力已经耗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他看着母巢顺着窟门往外爬,所过之处连亮着红光的骨轨刻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成灰,突然瞥见脚边堆着的旧勘探箱里漏出来半瓶当年用剩的浓硝酸,瓶塞被二十年的锈直接粘死了。他撑起身子往箱子那边挪,指尖抠着箱盖边缘的锁缝用尽全力掰,铁皮锁齿直接划穿了他的掌心,血混着渗出来的硝酸溅在地面,竟意外腾起一股带着黄烟的热浪。他想起导师当年说过,这硝酸是用来溶矿里的硬硅杂质的,偏生银蛞蝓的体壁就怕强酸的腐蚀,他抱着半瓶硝酸往母巢的方向踉跄着走,连风盾都召不出来,露在外头的胳膊被飞过来的银汁溅到,瞬间烧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骑士胳膊上的伪影爪尖此刻已经被母巢散出来的银毒蚀得发软,他硬生生把那半片软爪从胳膊里拔出来,血顺着伤口往下淌,他却像是完全没知觉,反手把弯掉的骑士剑掰回能劈砍的角度,斜着往骨轨上一块翘起来的厚骨片上狠狠一磕,剑刃瞬间磨出一层锋利的新茬。他迎着母巢扫过来的吸盘群就冲,剑刃扫过的地方细白吸盘纷纷被砍断,淡绿色的血喷得他满身都是,母巢被砍得吃痛,整个胀大了一圈,数不清的小银蛞蝓从它身体缝隙里涌出来,像潮水似的往他脚边堆,没几秒就没过了他的脚踝,粘液顺着他的铠甲缝隙往里面渗,咬得他小腿皮肉滋滋作响。他索性把手里的残剑往地上一插,拽下身上缠着的所有浸油铠甲绑带,拧成一股粗绳往冲过来的虫潮里甩,把靠近脚边的几十只蛞蝓全缠在绳头上,反手就把整串虫子砸向母巢正往前拱的软头。
年轻战士手里的长命锁突然发烫,铜锁的缝隙里渗出来淡金色的细光,他爹的残影贴在他耳边比了个掏口袋的手势——他后颈挂着的爹当年留给他的旧铜哨,是用矿洞里最硬的火铜铸的,当年全队的探洞哨声全靠它传信号。他把长命锁卡进断臂骨尾的凹口,“咔哒”一声整面骨轨的红光猛地暴涨,二十年前所有嵌在轨里的人骨刻纹同时亮得刺眼,那些本来淡得快散的勘探队残影全从骨缝里浮了出来,有的攥着旧矿镐,有的举着矿灯,齐刷刷堵在窟门和母巢中间的路上。他摸出后颈的铜哨含在嘴里使劲一吹,尖锐的哨声震得母巢猛地一缩身,伪影飘到他身侧,之前拍他的那只爪子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团由全队意识凑成的虚影此刻不再是狰狞的模样,层层叠叠的人脸同时转向母巢,所有报过的坐标数字从它们嘴里飘出来,拼成一道半透明的墙死死抵住了母巢往前拱的力道。
神秘人手腕上缠着的细白丝越勒越紧,血管里的血都快被抽干,他突然瞥见母巢核心的位置露着半块当年被吞进去的队长身份牌,铜面还在往外漏着细碎的暖光。他攒着最后一口气把开山残片往母巢核心的位置猛地掷过去,残片像切豆腐似的扎进软肉里,绿黑的浓浆瞬间喷了他满脸。母巢疼得疯狂扭动,窟门后的缝隙被它挣得越来越大,连门后藏着的、深不见底的暗河流水声都传了出来,暗河里飘出来的动静根本不是活水流动,是无数数不清的、比银蛞蝓大上百倍的巨型肉团正在往窟门的方向游过来。
魔法师终于拧开了那瓶硝酸的瓶塞,黄烟从瓶口涌出来,他刚要把整瓶硝酸往母巢的头上泼,突然发现母巢被残片划开的伤口里,居然嵌着半块印着水文图的防水布,布角露出来的标记和他当年在导师的旧笔记里见过的、禁洞深处的“活脉眼”符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