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浮在水面的旧雷管(1/1)
刺眼的白光先炸在视网膜上时,我第一反应是把脸往灌满矿泥的臂弯里埋,水下冲击力卷着碎岩碴往领口灌,那枚漂过来的水下闪光弹在浑浊的褐水里炸开,连数米外的岩壁脉络都照得清清楚楚。等视线从一片白茫茫里缓过来,我才看见那台破墙而入的巨型凿岩机履带直接碾过了刚才叛逃者抢拧的排洪阀,暗红色的轮盘被钢齿啃得稀碎,暴涨的暗河水顺着阀门缺口疯往更深处的放射源矿层涌,水流撞在岩壁上的闷响和凿岩机的轰鸣缠在一块儿,震得我耳膜直往外渗细血珠。
017半个身子挂在凿岩机歪扭的驾驶舱扶手上,刚才往变速箱卡凿岩锤的动作没完全落空,钻尖转速掉了近三分之一,机身晃得像筛糠,柴油混着黑机油顺着舱底往水里淌,在手电光下浮起一层彩虹似的油膜。那三个没被放倒的叛逃者趁着闪光弹的掩护往凿岩机侧面爬,他们要手动把过载保护给焊死,让这台疯转的铁家伙直接往矿层最核心的富集带撞。
我脚边漂过来半根焊枪——是他们之前藏在暗处准备接信号发坐标时用的水下冷焊枪,枪嘴还留着余温。我踩着浮在水面的空铁皮罐往最前头那个爬得最快的叛逃者脚腕上勾,他重心一歪直接往水里栽,我攥着焊枪往他后颈的氧气管接口怼,高压氧气瞬间顺着缝隙往他潜水服里灌,整套工装像气球似的鼓起来,人直接被水流冲得撞在凿岩机的履带上,钢制齿轮咔哒一声绞碎了氧气管,白色气泡哗哗往水面冒。
剩下两人红了眼,其中一个摸出腰里别着的旧雷管往我这边甩,雷管引线蹭着水面滋啦冒火星,我侧身躲到凿岩机厚重的机身后头,雷管炸在我刚才站的位置,溅起的碎铁屑划在我后背上,潜水服直接被撕开个斜口子,冰水往皮肉里钻,冻得我牙关打颤。老周叔单脚蹦着往旁边的矿柱后面挪,摸出刚才我递给他的备用冰镐往那人膝盖骨上砸,镐尖嵌进骨头里的瞬间,那人惨叫着往前扑,手里剩下的半盒雷管全掉进了浮着矿油的水里,竟没直接炸——这批七六年封存的矿用雷管做过防水处理,引线浸了水反倒延迟了触发时间,正顺着水流往凿岩机的发动机舱漂。
我爹抹掉糊在眼睛上的血,把手里那根快断的撬棍往旁边的边防战士手里塞,捞起漂在水面的防爆缆绳往凿岩机履带转轴上绕。暗河水已经涨到了胸口位置,我们脚底下的矿层正顺着水流往裂隙里溶解,再拖十分钟,上游的承压水直接冲破隔离层,整座山的放射性矿浆全得顺着边境的地下河淌进邻国的水系,到时候谁都兜不住这个责任。017趴在驾驶舱边突然冲我们吼,他嗓子被柴油熏得全哑,指尖指着凿岩机头顶那扇锈得快焊死的防爆盖:“锁轴在盖后面!我当年留了扳手在舱座底下!别碰雷管!引线泡了矿油炸了整个机芯全废!”
他话刚落,最后那个叛逃者已经摸进了驾驶舱侧门,手里攥着打火石要往漂在水面的矿油上蹭。我没多想,直接往水流里扎,浑浊的矿水灌进我鼻腔,我睁着眼睛往他脚踝上捞,指尖刚碰到他的鞋带,他的靴子里突然掉出个明黄色的定位器——那玩意儿根本不是发坐标的终端,是境外那帮人装的远程引爆器,只要按下去,凿岩机里存的半吨高威力硝铵炸药直接炸穿矿层。我拽着他的腿往水下狠拖,他手里的打火石蹭在岩壁上溅出火星,我另一只手往上攥,刚好把那枚即将触发的定位器攥在掌心,尖锐的边角直截扎进我掌心里,血往水里散成一小片淡红。
水面上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老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去了矿柱顶端,手里攥着个半吨重的旧矿车扳手,直接把往发动机舱漂的那盒雷管扒拉进了旁边闲置的废矿斗里,他拽着矿斗的牵引钢索往旁边的支洞甩,雷管在废矿斗里炸开,闷响震得整个矿顶往下掉碎石,气浪推着矿斗顺着支洞的轨道滑得没影,连点火星都没溅到凿岩机的油箱上。我趁着叛逃者分神的功夫往上钻出水面,攥着定位器往他太阳穴上狠砸,他两眼一翻直接软在了水里,我把那玩意儿拽掉天线往工作服口袋里塞,才发现口袋里我爷爷当年画的半张残图早就被水浸得透透的,墨水晕开,残图角落那个从来没人看懂的暗纹,遇水之后居然显出来一条红笔描的岔道——那是比主隔离层更深的导流洞,当年勘探队没记在官方档案里,图纸上只标了“泄洪专用,非危急时刻不得启用”。
017终于拽开了锈死的防爆盖,机头顶的锁死轴露了出来,那根半米粗的钢轴上卡着个锈得发绿的旋钮,他伸手去拧的瞬间,凿岩机突然猛地往前一蹿,钻尖直接顶在放射源矿层的隔离护盾上,整台机器抖得快要散架,滚烫的机油从舱缝里喷出来,溅在017的小臂上,烫得他皮肉滋滋作响。我踩着水面往驾驶舱边扑,刚要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扳手,侧边的暗河支流里突然冲出来半艘锈得只剩骨架的旧矿船,船头上站着个穿境外探险队制服的人影,手里端着改装过的水下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正拧锁轴的017后背。
霰弹枪开火的瞬间,我看见017往前侧了半个身位,不是躲子弹,是把手里那枚拧下来的锁轴旋钮狠狠往仪表盘里砸,凿岩机的引擎突然发出几声怪响,所有转速表指针直接打到头,机身侧面的油箱开始往外翻涌冒着泡的柴油。我爹拽着我往矿柱后面躲,边防战士的步枪火舌往旧矿船那边扫,那个人影在水面上晃了晃,直接往水里沉,没等我们看清他有没有被击中,整台失控的凿岩机突然调转了方向,钻尖对着我们脚底下的地面猛扎,我能清晰感觉到鞋底的岩层正在快速开裂,浸了水的矿泥正顺着裂缝往脚踝上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