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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8章 万道为薪!一炉薪火,照亮半边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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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面,像八百三十条从各处发源的江,一夜之间被抽掉了堤坝,在这片夜里狂奔。

有的河很宽,水是白的,流得急,河底沉着碎裂的兵刃,那是兵戈杀伐的道。

有的河很窄,水是青的,流得慢,河面上一层浮萍,那是守势的道。

有的河是黄的,泥沙翻卷,河床已经露出了一半,那是已经干过一回的道。

有的河是赤的,水面上烧着火,那是铸炼的道。

有的河……

有的河已经断了。

只有河床,只有那一道一道浅浅的印子,早已没有水。

八百三十条河,有的奔,有的滞,有的断。

断的那几条,张远看了一眼。

看的时候,天上又落下来几片枯叶,落在干河床上。

那几条河,就是万兵之洲这亿万年来,断了、灭了、再没有人记得的道。

他没有去接那几条河的源头。

他只是抬脚,走进了那片河里。

他没有熔它们。

他只是把其中“活着的那一点”,一点一点挑出来。

纪川的剑,在河里立着。

那是一柄很直的剑,剑身一尘不染。

剑锋上有一点白。

那一点白,就是纪川。它叫“正”。正到一剑只走一式,正到从不回头。

张远伸出手,把那一点白,从剑锋上拈下来。

江浔的软剑,在另一条河里。

她的剑是弯的,弯得像一线水。

剑身上有一点水光,一直在动。

那一点水光,就是江浔。它叫“量”。退的每一步,都在量人。

他把那点水光,拈下来。

裴照的气,站在河边。

那道气从涌泉起,一路直上,像一根笔挺的柱子。

柱子的最底下,有一点根须,扎在土里。

那一点根须,就是裴照。它叫“根”。根是父母给的,可柱子是他自己长起来的。

他把那点根须,拈下来。

戈九的兵,在水里浮着。

那柄兵的柄上,有一道旧纹,是别人磨出来的。

兵和手之间,有一点东西,细得像一根线。

那一点,就是戈九。它叫“借”。借来的一半道气,撑了他一辈子。

他把那一点,拈下来。

宗野的手,从对岸伸过来。

那只手背上有几道道火燎过的旧痕。

掌心里那一点赤金的光,还没有冷。

那就是宗野。它叫“收”。把散在天地里的,都收回来,当柴烧。

他把那一点,拈下来。

霍青的刀,刀锋上没有一丝血。

刀背上有一点凉,凉得像清晨的水。

那是霍青。它叫“净”。净是好事,也是祸事出刀之前,他先要想一下。

他把那一点凉,拈下来。

岩九站在河中央,一只手举着,一只手垂着。

他举着的那只手,气到半途就缩了。

可在他心口那一点,还亮着。

那一点,就是岩九。它叫“守”。守得住,可他不敢往前。

他把那一点,拈下来。

铁家两兄弟,站在同一条河的两岸。

一个人抬刀,另一个人的气就动。

两人之间,有一点光,像一根断不了的弦。

那一点,就是铁鸿与铁鹄。它叫“连”。两个人,一条命。

他把那一点弦,也拈下来。

……

还有。

还有名字都被人忘了的。

五十宗门里,那些上了台、出了手、又被人记不住名字的弟子。

他们留下的道,薄得像一张纸。

张远也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拈起来。

还有断岳域三年里从他手边流过去的碎传承。

还有洗兵池底那条堵了八百年的脉里,渗出来的一点洗兵诀的味道。

还有北境荒原那片坟地里,万柄刻了名的兵上,各自留着的那一点。

还有沉兵殿那八个守殿人,被废掉气机以后,还咬在牙缝里的那一点。

从日头偏西记到月上中天,从月上中天记到雾起。

他记了八百三十点。

八百三十点,黑压压地落在他掌心里。

像一把干柴。

他没有把它们合成一样东西。

他把它们摆在那里,看。

八百三十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明明灭灭。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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