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老了（1/2）

铁柱家院子里灯笼挂得红彤彤的，门框上贴了新的对联，墨迹还没干透。铁柱他娘迎出来，接过源手里的篮子，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手上却已经把篮子接得稳稳当当的。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铁柱家人口简单——铁柱、他媳妇、二狗，加上铁柱他娘，再加上源，一共五个人。桌上鸡鸭鱼肉齐全，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二狗挨着源坐着，一会儿给他夹一筷子菜，一会儿给他倒一杯热酒。

源端着酒杯，看着满桌子红红火火的菜，看着二狗那张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脸，心里安安静静的。虽然没有念念在身边，但他不觉得冷清。二狗不停地跟他说话，说学校里的事，说村里的事，说前两天看到一只白毛狐狸在村口的雪地里跑过去了。

源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铁柱在对面给他斟满了酒，铁柱他娘给他碗里添了满满一碗饺子。他低头吃了一口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蘸了醋，酸酸香香的，烫得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咽下去。

屋外的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隔着一层窗纸闷闷地炸开。二狗拉着源去门口看放炮仗，源被二狗牵着走出去，站在门廊下仰头看那些在夜空中炸开的火花。红的、绿的、金的，一簇一簇地亮起来，照亮了院子里那层厚厚的雪，照亮了屋檐下垂着的冰凌，也照亮了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爷子，新年好！二狗回头冲他喊。

源笑了，在鞭炮声里回了一句：新年好。

初一早上，源在茅屋里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披着棉袄去开门，门口站着念念。念念裹着一件厚厚的青色棉袍，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盖子封得紧紧的。

源爷爷！新年好！念念进门把陶罐放在桌上，我娘走之前做了一罐酒酿圆子，说给你留着过年吃。昨天晚上我回来拿的，早上给你送过来。

源看着那个陶罐，又看了看念念肩上的雪。念念的头发上也有雪，融化了之后洇成一片深色的湿痕。

你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怎么不早说？

回来的时候天黑了，就没来打扰你。念念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我爹我娘还在天枢城，我让他们多待几天，我回来陪你过年。

源没有说什么。他去灶台生了火，把那个陶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罐满满当当的酒酿圆子，圆子白白糯糯的，飘在甜酒酿里，散发着温润的甜香。他把陶罐放在炉子上暖着，然后回头看念念。

念念正蹲在灶台边烤手，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眉眼间有了少年人特有的棱角。源看他烤了一会儿手，把一碗热好的酒酿圆子端到他面前。

你先吃。你娘做的，你尝尝。

念念端起碗来吃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好吃。娘的手艺比去年又好了。

源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人坐在炉火边，呼着白气吃圆子。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落，但屋里暖和得连脚尖都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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