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晨间序曲(2/2)
“废话,不就找那个什么柔嘛,走吧,我饿了,出去吃个早饭!”
端木芊挠挠头发,小碎步跟了上去:“我想喝粥!”
“不要,我要吃面!”
龙楚歪头挑眉,故意和对方反着来。
“不行,我就要喝粥!”
“那我也不行,我就要吃面!”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各自吃自己喜欢的。龙楚三下五除二扒拉完,看着对方慢悠悠的动作,拿起旁边的鸡蛋剥完后递了过去:“喽,吃个蛋!”
“龙虾,你说我要不要带点礼物给阿柔呀?”
端木芊接过鸡蛋。
“礼物,你不是找她还钱吗,带钱不就行了,带什么礼物?”
龙楚不解。
“你们这里不是讲究礼仪吗?那去见朋友空着手是不是不太好?”
端木芊开始边喝粥边思考,她在a周也没什么社交圈子,所以并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刚刚相识的朋友相处。
“朋友,你们不是只见过一面吗,她卖东西,你买东西,为什么要带礼物?”
龙楚再次拿起一颗蛋,沿着桌边敲了敲。
“是这样也没错,但是……我记得上次在昆吾山时,我去找阿婉玩,走时她每次都给我装好吃的。”
端木芊想起厍婉的热情和善意,总会不自觉对其行为想要模仿,因为那是她在a周不曾见过的、人与人之间毫无利益关系的相交。
“那你想买什么礼物?”
随着龙楚的动作,蛋壳开始脱落。
“要不买点糕点吧,毕竟我也不知道阿柔是哪一族,但是那位画疆画师是仙族人,仙族人应该也吃糕点吧?”
端木芊仰头,求知若渴般盯着龙楚。
“额……应该……吃吧?”
龙楚也不知道仙人吃不吃饭,但按道理五霸他们都吃饭,仙人应该也吃吧。
“行,那我们买点糕点!”
端木芊一口塞完鸡蛋,捧起碗又来了口粥。
“给,这颗也吃了!”
龙楚将手头剥好的鸡蛋又递了过去。
端木芊摇头:“我快要吃饱了!”
“快要就是还没吃饱,快吃掉,不然哪天我一回头,你瘦成竹竿我就找不到你了。”
龙楚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多少也有点难受。毕竟对方刚开始跟着自己时,就被他这个缺根筋的千方百计想甩掉,虽说他也没想着欺负她,但多少有点不仁义。这大半年快过去了,他现在越看对方,觉得她似乎瘦了很多。在兀城外跋山涉水,还动不动遇到坏人灾祸,仔细想来,被他带着,她被迫吃了很多苦。
端木芊眼珠一转:“有点道理,那我再吃一颗!”
端木芊接过塞进嘴里,龙楚见状嘴角上扬,眼底是久久无法褪去的喜欢。
【至于龙楚刚才的自我反省,他确实一开始腹黑过,当时是边廉强迫他带着端木芊。
龙楚本身逃下古刹山就是为了一个人游山玩水好逍遥,莫名其妙出现一个满嘴胡话,还脾气暴躁,甚至阴他坑他的姑娘,他自然千分抗拒,万分不愿与她同行,但又因为良心上过不去,就开始没有困难创造困难,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不要再跟着他。
龙楚在途中故意避开城镇走荒山野岭,想着这样路途艰辛,这姑娘一定会受不了自己离开,他也不用自我困扰。
当龙楚给自己用枯草铺好床,裹着披风在篝火不远处睡觉时,端木芊明明怕得要命,却依旧固执地坐在火堆旁。
龙楚白日都和她说过:“你要是因为没钱才跟着我,我把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
端木芊坚定摇头,一副此生要赖上他的既视感。
龙楚视线越过火焰偷瞄了一眼端木芊:“这姑娘到底哪来的,被家人扫地出门的?自己离家出走的?离家出走为什么还要找家?她也不是小孩,还能连家在哪都忘记,又不是智障!不理解!”龙楚摇了摇头,披风给自己又裹紧了点,这深夜露重,怪冷的,毕竟当时正值二月底,山花都还未盛开,好在是在晏国,要是搁湘国他在外面都睡不下去。
直到龙楚美美睡完一觉,翻身迷迷糊糊无意看到对方坐在篝火另一侧抱膝打盹时,看着对方惨兮兮的模样,愧疚心一起彻底睡不着了。
龙楚蹑手蹑脚靠近对方,轻轻蹲了下去,看着对方左摇右晃,时不时前倾的端木芊:“她都有从这里坐一晚的毅力,为什么不愿意拿着钱回家呢,还装疯卖傻说什么不知道的时空。你但凡说个实在的地点我也能送你回去呀,真是!”龙楚低声吐槽。
默默伸手将即将熄灭的火焰注入法力。
不过龙楚在野外持续过了两夜后就不太忍心了,端木芊也是毅力强,每天晚上坐着打盹,时不时惊醒看龙楚有没有跑掉,第二天还要被龙楚故意带着去走蜿蜒曲折的山路。
龙楚意识到他可能没办法用这种方式甩掉对方了,就有点摆烂认命了。
“我们今天应该可以遇到城镇,到时候住店吧!”龙楚回头看了眼无精打采的端木芊,想着有这个好消息应该能让对方开心一下了,毕竟自从上次从饭馆出来后,她都不怎么叽叽喳喳吵了,尤其是这两天连着赶路,不是吃野果就是烤番薯,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更别提她了。
“嗯好,我以后会还你钱的!”端木芊突然抬头冷不丁来了句这样的话,给龙楚当场听得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毕竟那张欠条上面的钱是他乱写的,这要是真让人家给自己这么多钱,他就太过分了。
“呃……随便给点就好,也……也……也不用太多。”龙楚挠了挠后脑勺,扭头继续走,接着开始了左右脑互搏。
“这姑娘克我,她……她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坑她钱了,可是她又没有钱,衣服都是我买的,虽然我也不指望她还,可是,为什么我明明做了好事,但现在倒有点做坏事的感觉,她本来就应该自己回家嘛,跟着我也不是事呀,这个师公真是的,老糊涂了,让我带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完了!”龙楚心里疯狂吐槽,现在真是不丢难受,丢了也难受,横竖都难受。
就这样走了一路,龙楚薅了一路自己的头发,都快抓成爆炸头了,好在前方不远就是镇子了。
龙楚回头看了眼从早上开始就不怎么说话的端木芊,停下脚步试探性询问:“你……饿了吗?”
端木芊摇头:“我不饿。”
龙楚突然蹙眉,似乎嗅到了一丝血腥味,毕竟他是药师,对气味的感知还是挺灵敏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受伤了:“你……今天磕到哪里了吗?”
端木芊摇头:“没有。”
“可是我闻到你身上有血哎,你要不检查一下,是不是腿上还是胳膊侧边被树枝石头什么划拉伤了,毕竟这些地方平时不注意很容易蹭伤,而且你的衣服还都半截半截的。”龙楚靠近对方想着帮对方看看衣服有没有破损的地方。
闻言端木芊突然攥住衣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神色略带慌张看了眼龙楚。
“放心,没事的,我是药师,有伤的话上点药就好了,但伤口不上药会加剧的。”龙楚粗神经以为对方不好意思麻烦他,开始自顾自打消对方顾虑。
端木芊默默低头,原先忍了半天的负面情绪开始不受控回放,鼻尖一酸伴随着眼泪止不住抽泣。
“喂,你干嘛哭呀,我……我……我好心给你……你……”龙楚瞬间慌乱,如果说对方上一次冤枉自己哭泣让他抓狂,这次是真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到了。
“你……你别……别……到底哪里受伤了嘛,我看你这也……”龙楚探头看了眼对方身后,原本想找找身后有没有伤,但……他迅速将脑袋撤了回来,整个人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你……你……月……月事……”龙楚紧急抿嘴,他竟然大条到忘了对方是个女孩子,龙楚连连将外衣脱下给她披上:“没……没事,我们去找药婆,你……”龙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他从小到大身边没有女性,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下他也不想着什么走路了,难得开始耗用灵力画符,拉着对方几次符咒瞬移后到了镇上,找了个女子经营的药铺。
龙楚还特意又跑去帮对方买了好几身衣裳。
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有了后来他们住客栈,对方嫌弃屋子黑,他才与她待在一处过夜的。】
想到这里龙楚视线逐渐清晰,他总是更偏爱王室之行后的端木芊,之所以偏爱,是因为王室之行丢下对方,嘴上说着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但内心阴暗角落里滋生的想法甚至让他不敢明着告诉任何人,包括面前的她。
王室之行龙楚执意不告而别,其中最大一个原因就是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端木芊,可他又不愿意承认,他深知对方总有一日会离开,他不想喜欢一个没有结果的人,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忽视对方直白的示爱,没动心怎么可能,或许从他被上谷责骂,她明明怕人却站出来反驳对方不要打断自己讲话时,他就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感,尤其在寰州看到她在自己与魁染对战的结界外因为担心他大哭时,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那股酸涩让他始终铭记,而王室那场决然的离开是他下的一场赌局。
龙楚虽然外在开朗肆意,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他渴望被爱,被坚定的选择,但过往的岁月里至亲至爱都多多少少丢下过他,他自卑、敏感、多疑,这种性格是掩藏在开朗面具下不见光的一部分。
所以他也在赌,在赌自己真的丢下端木芊后,她还会不会追上来,还会不会喜欢自己。
为此他虽然连夜离开的皇城,但那晚压根没有赶路,而是天亮后才磨磨蹭蹭出发,在与端木芊相处了三个多月后,他再次回归到了独自一人的旅程中,那天的他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
他会设想对方会不会现在正在找自己的路上?
是不是自己走得太快,她追不上?
他有没有告诉过她自己要去祝州方向,她会不会迷路?
但另一个声音总会打击自己说:
“是你一意孤行要丢下人家的,现在又在期待什么?”
随着一天过去,在住店时龙楚甚至有点后悔,如果他不设这个可笑的赌,会不会那个家伙还在他身边聒噪“今天可以吃肉吗?”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彻底自嘲,他已经预设了个最糟糕的结果,还试图自洽将过错方推到端木芊身上:“小恶女喜欢我只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她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或许是我误解了那份喜欢的含义,可能只是对于朋友,帮她解围的恩人……”
直至他吃到那碗齁人的面,看着恶作剧被泼湿的床铺,那一瞬间他就像一个原本独行于沙漠的旅人,在见了无数次的海市蜃楼后,遇到了一方他嘴上说是幻觉,却实实在在捧到手心传来凉意的绿洲水源。
从那一刻开始,龙楚自我攻略完成,他不再去想什么结不结局了,他只知道他遇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他遇到了想用后半生与之厮守终生的爱人。
没有人知道那夜的他多么辗转难眠,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喜欢过渡为爱,直至东渔村之事发生,他亲眼看着她的生命在自己怀里流逝,那一瞬间,他再次意识到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羞于表达,他怕没有机会去光明正大爱她,她就不见了。
所以龙楚一直是个胆小怯懦的人,要不是遇到胆大直白的端木芊,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喜欢别人,逃避型人格的他也不会遇到一个这样好的爱人。
“龙虾,我吃完了!”端木芊将碗豪气一放,宛如干完一坛酒的架势。
龙楚探手拍了拍对方脑袋:“走吧!”
端木芊躲开对方:“龙虾,你不要这么摸我脑袋!”
“为什么?”龙楚收手起身,不理解对方说这话什么意思,他连摸她脑袋都不行了?
“你摸我脑袋跟摸阿尘一样,我是一个大人,不许用对待小孩的方式对待我,听到没?”端木芊扬起拳头警告对方。
“啊啊啊,行行行~”龙楚敷衍回答,手贱贱地又揉了揉对方弯曲的卷发。
“都说了,不许摸我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