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春光无限好（一）（2/2）

我缓缓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庭院里那株海棠，在月色下绽出几朵浅粉的花苞，像是被夜风轻轻点染过，带着几分羞涩与矜持。我望着那几朵花苞，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夜，也并非全然死寂。

“是啊，开了。”我轻声应道，目光却未从那花苞上移开，“这海棠，倒比人懂得时节。该开时便开，该落时便落，从不问这宫里的人喜不喜欢。”

清流站在窗边，侧过头来看我，月光映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银辉：“娘娘说得是，花木无心，反倒比人活得自在。”

我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那几朵花苞上，轻声道：“自在？倒也未必。花木看似自在，实则根扎在土里，风吹雨打，都由不得自己。不过是世人瞧着它好看，便替它安了个‘自在’的名头罢了。”

“娘娘这话，倒让奴婢想起一句诗来。”清流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那檐下的燕子，年年岁岁都来，可谁知道它们飞过多少风雨，又见过多少离合呢？”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倒是会说话。这燕子年年归来，看似寻常，可谁又知道它们飞过多少风雨，又见过多少离合呢？”“是啊，人不如燕，燕尚知归途，人却不知归处。”

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清流身上。她正低头收拾着茶具，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清流，你说，这宫里头，什么最难得？”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清流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索。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奴婢以为，是真心。“真心？”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这宫里，真心最是稀罕，也最是累人。你捧着一颗真心出去，别人未必敢接，接了也未必敢信，信了也未必能长久。到头来……”

说到一半，我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清流静静地望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仿佛在等我把话说完，又仿佛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

“罢了，不说这些了。”我摆了摆手，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株海棠，月色下花苞愈发显得娇嫩，“天色也不早了，你今日也累了，去歇着吧。”

清流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原地，低声道：“娘娘，奴婢不累。倒是您，这几日总睡不安稳，奴婢瞧着心疼。”

“下去吧，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可这宫里，谁又心疼谁呢？”我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清流这才缓缓福了一礼，轻声道：“那奴婢就在外头守着，娘娘若有事，唤一声便是。”说罢，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