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孤立（2/2）

“至于‘观讲’二字，晚辈更不敢当。

不过是请诸位学士替晚辈把把关，若晚辈讲得有不合规制、偏离正道之处，还望诸位学士不吝赐教，及时指正。

晚辈初入馆中，诸事生疏，往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说罢，她再鞠一躬，做足了礼数。

徐雅志却不吃这一套，眯眼盯了片刻：“哦？实务之学？老夫倒想听听，是何等实务，竟能凌驾于经史子集之上。”

“古来便有‘君子不器’之说。圣贤教人，是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不是教些农桑算计的末技。若弘文馆不研经义，反倒去教些市井商贾的谋生之术，传出去，世人岂不要笑我大唐官学本末倒置、误人子弟？”

周遭几位学士微微颔首，显然深以为然。

有人甚至低声附和了一句“徐学士所言极是”。

“徐学士教诲的是。”妊抱枝神色未变，依旧是谦恭的语调，“圣贤经义是道，晚辈所学的农桑、算学、水利、簿记是术。道为本，术为末，晚辈从来不敢本末倒置。”

“只是晚辈以为，圣贤说‘安民’，总不能只停在纸面上。

百姓懂农桑之法，便能多收几斗粮，少几分饥寒；

官吏通算学簿记，便能少几分贪腐，多几分清明；

地方明水利修缮，便能少几场水患，求几分安稳。

这些术，终究是为了践行圣贤‘安民济世’的道。”

她微微躬身：“晚辈所学粗浅，不敢和诸位学士的大道相比，不过是补一补经义落地的缺口，算不得什么高深学问，徐学士言重了。”

廊下静了片刻，几位原本等着看戏的馆臣，神色都松动了些。

谁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商贾之女，不仅没被问住，连经义典故都接得丝毫不差，半点没有市井妇人的粗鄙。

“说得倒是好听，”徐雅志脸色稍缓，“只是老夫在馆中十余年，见过不少靠门第、靠恩荫入馆的人，能拿出真本事的，却少之又少。”

“老夫这性子直，只服真才实学之人。妊直学士年纪轻轻，便身居此位，但愿是真有本事，莫要辜负了圣恩，也莫要耽误了馆中诸生。”

“徐学士说的是。”妊抱枝浅浅一笑，语气愈发诚恳，“晚辈年纪轻，资历浅，出身也寻常，本就不敢和诸位学士、和沈学士这样的大儒相比。朝廷委以重任，晚辈也是战战兢兢，只怕做得不好。”

“正因为知道自己不足，才更要倚仗诸位学士的帮扶与提点，晚辈定当虚心受教。”

徐雅志重重哼了一声，没有答应她这最后一句话。

他别过脸，与身侧的同僚谈起了馆中公务，再不看妊抱枝一眼。

一时间，廊下话题尽数转了方向。

有人说秘阁藏的《汉书》有几处校勘存疑，需得核对古本；有人聊起地方州府上报的一桩疑案，判词有违情理，怕是有冤；还有人谈及岭南诸州民风未开化，地方官吏治政庸碌，该当如何整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谈得热络。

分明同处一廊，却硬生生将妊抱枝隔绝在了圈子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