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河床之下(2/2)
他把手从光膜上收回来,重新戴好手套。这一次他不打算用钻机继续往下挖,光膜太薄,经不起钻头的冲击。
他需要用更轻的方式,就像树苗的根须穿透保护层时那样,让接触面的压力均匀分布,让光膜自己张开然后收紧。
苦玉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意思,从背包里拿出那台苦和泰特制的微型校准终端,
把终端底部的铂金导管连接到光膜表面的感应区。
导管末端的嫩芽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根须从嫩芽底部抽出,扎透了光膜。
和上次一样,光膜在根须穿透的瞬间主动张开了一个刚好能容纳根须通过的极小孔隙,
然后在根须完全通过之后迅速收紧,只留下一圈极细的愈合痕迹。
成功了。树苗的根须已经在这个位置和核心外壳建立了直接的物理连接。
他蹲下来用取样刀在光膜愈合痕迹的边缘刮了一点残留的暗绿色胶质放进密封瓶。
胶质的颜色比母株主根分泌物的颜色更深,密度更高,
在头灯照射下能看到胶质内部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微小金色光点,和核心碎片融合之后留在他手臂上的纹路颜色一模一样。
方屿接过密封瓶对着头灯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包里翻出张北望之前寄给他的那批老鸦岭苔样本照片逐张对比。
照片上的苔藓假根结构和他刚采集到的光膜胶质在细胞层面上的排列方式几乎完全一致,
只是苔藓假根的细胞壁更薄、排列更松散,而光膜胶质的细胞结构更紧密,更像是苔藓假根的原始母本。
他提出一个推论,这条旧地下河支流当年还没有干涸的时候,河床上应该长满了这种苔藓,苔藓的假根穿透河床底部的岩层,
从核心外壳上吸收能量,然后把能量转化成河水里的以太养分,供给整条地下河生态链上的所有物种。
母株的根须是后来才从上游延伸过来的,它之所以选择这条河床作为根须生长的路径,
就是因为河床底部已经有了一条被苔藓假根预先打好的能量通道。
换句话说,在母株的根须还没有触及核心外壳之前,这些苔藓就已经替它完成了最困难的第一段路。
时也把密封瓶收好,站起来重新看着光膜上那些还在缓慢愈合的痕迹。
父亲当年走到这里折返了,不是因为撬棍撬不动碎石,是因为那个年代还没有便携校准终端,
没有苦和泰特制的铂金导管,没有树苗的根须作为媒介。
时远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走到这里,用手摸到光膜表面的温度,用笔在岩板上刻下那行字,
然后折返,把剩下的路留给后来者。
现在后来者替他走完了这一段。他对着岩板的方向轻声说了句,父亲,河床已经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