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方屿的日志(2/2)
观测站的其他人在日志里也各自占了一席之地。
张北望每天在观测日志里记录数十条监测数据,笔迹和他写观测日志时一样工整,
每条数据都标注了记录时间和复核状态。
白奇把自己的旧教材改编成了校准员培训手册第二版,新增了新生支根生长模型和核心能量波动预测算法两个章节,
扉页上印着一行手写的备注:“本手册仅用于老鸦岭矿区内部培训,如有错误请反馈至观测站张北望处。”
鸦把矿区所有校准数据做了异地灾备,备份服务器放在铁锈镇档案馆地下室的防潮柜里,和那些旧档案放在一起。
郭大年每天傍晚会来观测站坐一会儿,有时带着一份新发现的旧文件,有时只是坐在张北望的旧藤椅上喝茶。
方屿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进日志里,不是刻意去记,是他怕自己以后忘了。
他在朱亚教会那些年见过太多被遗忘的人,那些死在实验台上的实验体,那些被神格植入折磨到精神崩溃的信徒
,那些在矿道深处失踪的勘探员,他们的名字和面孔被朱亚教会的档案系统一个一个抹去,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不希望这片矿区的人也被遗忘。哪怕只是极少数人,哪怕只是一个名字很小很小的校准员,
也应该有人把她的名字写下来,证明她曾经在这里认真地活过,认真地工作过,
认真地把自己虎口磨破之后缠上胶带继续练习校准,
认真地在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的校准数据旁边用彩笔写“方老师教的”。
昨晚他在日志里写下新的一行,“时也今晨从旧地下河支流返回,
带回光膜胶质样本一组、苔藓样本两组、岩板拓片一份。
样本已转交工艺车间和观测站。岩板拓片已归档至铁矿镇档案馆。”
他搁下笔,合上笔记本,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观测站楼下张北望和郭大年还在喝茶,两个老头的说话声隔着楼板传上来,听不清内容,
但语调平缓温和,像矿区外围那条砂石路上夜风吹过野草的声音。
明天还要带苦玉下井做深层校准训练,那丫头最近进步很快,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独立负责深层矿道的校准巡检了。
他得在那之前帮她把所有深层矿道的安全规程重新过一遍,一条一条地过,一条都不能漏。
等这几天忙完,他还想再下第零号井一趟。
时也带回来的岩板拓片上那行字他反复看了很多次,“后来者如有条件,请继续往下挖。”
时远当年写下这行字时大概没有想过,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
有一个从朱亚教会叛逃出来的前安全顾问,会站在他曾经折返的位置上,继续往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