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跨年(2/2)
……
二月中旬,矿区的风彻底转向了。
南风重新占据了主导,那排树上的芽点已经开始膨胀了,像是植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春天的到来。
苦玉在二月十五日早晨走进矿道,看到那两根新移栽的根须顶端的新芽已经冒出了土面,嫩绿色的,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那组信号从深处传上来,频率已经恢复到了十二秒一次。
那天下午,白奇收到一条从矿业协会总部转来的加密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新历一百年春季,无风带以太浓度监测数据出现异常波动,波动幅度不大,但集中在老鸦岭矿区方向。
请确认是否为本地设备干扰。”落款是矿业协会技术监测处。
白奇坐在桌前,那条消息他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那条消息保存在本地,没有转发给其他人,第二天早上才拿着打印出来的那页纸去找方屿。
方屿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是树苗的信号被检测到了。”
白奇站在那里,窗外的晨光正在变亮,春天已经来了。
那组信号从矿道深处传上来,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深处传上来。
矿业协会的技术监测处检测到的异常波动,意味着树苗的信号已经强大到可以被矿区以外的人接收到了。
它不再只是一段只有矿区内部的人能听到的、安静的信息。它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白奇走回旧仓库,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二月十六日,树苗信号已被外部监测系统记录。
信号强度已超出老鸦岭矿区范围。全网运行正常。”他写完之后把日志合上,放在书架中层。
那天傍晚,时也坐在窗前,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已经完全展开了。
他坐在那里,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那种湿润的、春天的气息。
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像是整个根须网络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春天已经来了。
沐心竹站在门口,夜风从南边吹来,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稳定、持续、没有中断,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发出信号——它已经准备好了,它已经完成了整个周期的启动和准备。
她站在那里,然后走回屋里。
新历一百年的春天,正在从矿道深处向外蔓延。
……
三月第一周,那捆放在档案馆最里面书架上的绳索消失了。
苦玉是在三月二日早晨路过档案馆时注意到的,门还开着半扇,她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捆绳索原本在的位置空了,只剩下书架底层一道浅浅的压痕,
像是绳索在那里放得太久,已经把书架的木纹压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凹陷。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绳索确实被人拿走了,不是暂时移动位置,是彻底离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空出来的压痕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沿着砂石路继续往矿道入口的方向走去,步伐和平时一样。
白奇在当天下午也注意到了。
他去档案馆借一份旧报告时,习惯性地往书架底层看了一眼,
那捆绳索不在了,地面上的压痕也正在被新落的灰尘覆盖。
他站在书架前,把那份旧报告夹在腋下,在那道压痕前方站了一会儿。
他在当天的日志里记了一笔:“三月二日,档案馆绳索消失。去向不明。未发现遗留痕迹。“
当天傍晚,时也路过档案馆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进去,他注意到书架底层那道压痕还在,已经被一层新的浮尘覆盖了大半,
像是绳索离开之后,书架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位置重新填满。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沿着砂石路走回观测站。
绳索消失之后的第三天,铁锈镇来了一辆陌生的车。
不是上次李茂开的那种旧皮卡,是一辆深灰色的矿业协会制式越野车,
车身干净,没有矿尘,像是刚从磐石城总部开过来的。
车停在档案馆门口,熄火后下来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矿业协会的深灰色制服,左胸别着一枚金属徽章。
郭大年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看了她一眼,没有站起来。“找谁?“
“矿业协会技术监测处的,叫沈遥。“她把证件递过去,“年初那组异常波动数据,需要到矿区做一次实地采样。“
郭大年接过证件看了看,还给她。“采样的事不归我管,观测站那边负责。
沿着砂石路往前走,看到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就是。“
沈遥点了点头,沿着砂石路朝观测站走去。她走路的姿势和矿区的人不一样,
靴子踩在碎石上没什么声音,像是一个习惯在城市路面上行走的人正在尽量适应矿区的路面。
方屿在观测站门口遇到了她。
他正在检查一捆速降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沈遥把证件递过去,又重复了一遍来意:“矿业协会技术监测处的,沈遥。
年初老鸦岭方向的以太浓度异常波动,需要做一次实地采样。之前已经和你们这边的白奇有过书面沟通。“
方屿把证件还给她,转身走进观测站,从桌上拿起一沓数据单,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
“这是近三个月的信号数据,你可以先看。“
沈遥接过那沓数据单,站在门口翻了几页。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像是在核对某个她已经在总部看过很多遍的波形图,确认面前的这些数字和她记忆中的形态一致。
“这组信号已经稳定运行很久了,像是某种持续性的脉冲。
“她的目光穿过方屿的肩膀,落在观测站门后墙上那幅矿道分布图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像是已经把那张图的轮廓存在了某处。
“明天早上,我能下井看看吗?“
方屿沉默了一下,像是评估这趟下井的可行性。
“可以。明早六点半,井口集合。带一双旧靴子。“
沈遥点了点头,转身沿着砂石路走回铁锈镇。
她在暮色中走出几步之后,在路中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会儿观测站的方向,然后转身继续走。
那天晚上,苦玉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夜风从南边吹来。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她在想,那些波形图和她过去一整年记录的信号数据几乎是一样的。
那组信号已经稳定到可以被外部监测系统精确记录的程度,
成为一份可以被反复核对、不会因为季节变化而衰减的档案。
她坐在那里,像是用在场的安静来确认那组信号已经被正式记录在案,不需要再做额外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