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最终谈判,王权之邀(2/2)
“无论跟狮灵族要再多,也无法补偿我熊灵一族的损失。
那些土地、那些被烧毁的城池、那些死在御门城和熊穴城的人——赔多少都补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在桌上咬得那么紧吗?”
“为了给熊灵族争取更多赔偿。”
“那只是表面。”熊震摇了摇头,“和谈成功后,就是熊狼结盟解散的时候。
你们狼灵族也要从战乱中恢复家园生计,未必再顾得上我们。我跟狮灵族多要,也是不想今后再麻烦你们。”
褚英传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他从未想到过这一层。
在他的认知中,熊灵族与狼灵族共患难至今,经历了相思泉的血战,经历了共同防守与反击,应该会继续并肩走下去。
郎月川不会在战后就放手不管,熊灵族的恢复也应该在盟军的整体安排之中。
但熊震说的不是“狼国会不管”,他说的是“狼国顾不过来”。
这是两回事。
一个是意愿,一个是能力。
郎月川的意愿他从不怀疑,但战后的狼国,粮草、兵力、财力都会紧绷到极限。
盟约能撑过战争,不代表能撑过和平。
那些被战火反复拉锯过的土地和城池,那些在各方之间不断调整的边界线,都会在新的裂隙中找到它们的出口。
熊震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你将和平当成终身使命,把北地的安定当成自己必须完成的事,这我都看在眼里了。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说你的理想幼稚、不现实。
但我不嘲笑你的理想,是因为你确实有实现理想的潜质和能力。”
他的语气比之前慢了一些,显得小心翼翼。
“和平这种理想,是远大的志向。
要实现远大的志向,就要有非凡的手段。
要将非凡的手段运用自如,就需要更多可支配的力量。”
褚英传听着这番话,忽然感到一阵熟悉。
那些字句的顺序、节奏、落点,像一道已经听过的回声,正从某个已经走过的地方重新传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熊震脸上,开口时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平:
“最大的支配力量,就是王权。
若没有将王权掌握在手,理想与志向,就是一场空谈。
熊王想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熊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粗重地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在帐篷中回荡了片刻,带着一种复杂的、像认出了什么似的了然。
那笑声很快落了下去,他的目光重新变得认真。
“聪明!聪明!手握大权,才能做大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你小子能自己接上这句话,说明你不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褚英传再次沉默。
他不是灵光一闪猜中了熊震想说的话。
是因为在更早以前,另一个人也跟他说过这番话。
云胜天。
豹灵国的王者,在他还是那个还在摸索前路的年轻人时,就用同样的话试探过他。
那时云胜天说的是“你若没有王权,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那时他在云豹高原,刚刚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的战斗,云胜天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点拨一个还不懂规则的后辈的语气,把同样的道理摊开在桌上让他看。
现在熊震也在说同样的话。
只是这次,他已经不需要有人来告诉他什么是权力、什么是王权。他知道。
所以当他听到熊震说那些话时,他听到的不是教导,是邀请。
再一次邀请。
熊震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小子!我愿意为了你能实现理想,助你一臂之力!
你想熊灵族和狼灵族从此和平相处,先实现一部分理想——
你就答应我,从我手中接过整个熊灵族的权柄,登上王座。”
褚英传笑了一下:“熊王说笑。你这是将我直接往火坑里推!”
熊震没有笑。他看着褚英传,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我这是在救你。”
“救?”
“你现在是狼国的驸马、前将军,是北地战场上的英雄。
但战后呢?
太子不会甘心让位,禅让的风声只会越来越紧。
你站在那个位置上,不进不退,是最危险的。”
熊震顿了一下,“如果你有了熊灵族的王权,你就不再只是一个‘有威胁的将领’。
你是另一国的王。
狼国的朝堂要动你,就要先考虑两国结盟。
太子要算计你,就要先考虑熊灵族的反应。”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睛。
“我不是在帮你坐那个位置。我是在帮你有一个退路。
你明白吗?退路。不是让你退,是让你往前走的时候,不用总回头盯着背后。”
帐篷中安静了很久。
灯焰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跳动着,在熊震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明暗交替的轮廓。
褚英传看着那盏灯,没有说话。他知道熊震说的是真的。
王权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保护。
有了它,理想才不是空谈,承诺才不是虚词,他想守住的人才能真的守得住。
云胜天说过的话、熊震此刻说的话,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不想要王权,但他想要王权能带来的东西。
那一条路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
“战还没有打完。”他最终开口,“先把和谈的事定下来。其他的,等打完再说。”
熊震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站起身来。
“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
但你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缺的不是力量,你缺的是一个能安心往前走的身份。
力量可以借,可以抢,可以慢慢积攒。
但身份这种东西,错过了时机,就再也拿不到了。”
他拍了拍褚英传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许多。
“我回去了。明天还要对付阎嵩那个老狐狸。”
他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夜色中。
夜风从掀开的帘缝里灌进来,把灯焰吹得微微偏斜又回正。
褚英传没有立刻休息。
他把熊震今晚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过了两遍。
云胜天说过同样的话,熊震此刻也在说同样的话。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位置,不同的立场,但落点和分量几乎一致。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帘看向夜空,没有找到月亮,只有几颗淡星透过云层的缝隙亮着,像被风沙反复擦拭过太多次的旧刀锋,光芒磨得又薄又远。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回到桌案前坐下,但没有再拿起笔。他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看着火苗在重新加满的灯油里稳定下来。
第二天天亮得比平时更早。
晨光从东侧铺开,把营地中尚未散尽的薄雾染成淡金色。
营火已经被重新点燃,炊烟从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缓缓升起。一切和往常一样,营地的节奏平稳如常,换岗的士兵从过道走过,靴子踩在沙土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但那些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移动,还没有露出痕迹。
晨雾还没散尽,褚英传已经站在了军帐中。郎月川正在翻看一份昨夜送到的灵能传讯,他抬头看了褚英传一眼,没有多问。
熊震也到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气色与平时无异,像昨夜那番谈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褚英传正要开口,晨光中的营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
不是号令,不是换岗,不是任何日常的声响。
准确来说,是一阵不属于狼灵族和熊灵族的号角声,如同水波一样,正在被缓慢推进营地,来到这里。
整个营地的节奏,都因为那阵号角声放慢了半拍,像一面正在均匀流动的湖面突然被一块投入的石子扰动了表层。
褚英传脸色大变,不禁脱口而出:“这是——狮灵族的王者号角!”
一向沉稳的郎月川也不禁有些心慌,他脸色凝重地说:“没错!狮灵族大君与大主教,终于亲自来谈判了!”
两道身影从营门方向走了过来。
一个人走在前面,一个人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阎嵩跟在两人身后,面容恭敬,微微低头,距离恰好三步。
前面那道身影步伐不疾不徐,肩甲上那枚狮灵徽记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兵器,没有甲胄,但他周身那股稳定的、向外扩张又向内收敛的灵压,已经将整座营地的气氛压沉了一度。
像一层正被缓慢摊开的厚幕,不需要出声就能让所有人知道来者是谁。
狮灵族大君——辛霸。
还有圣灵教会大主教——狮灵族兽王——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