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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我不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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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池芸芸呢?

褚英传的呼吸停住了。

池芸芸也是你爱的妻子。

饮雪的声音仍然稳,但那种稳的底层有东西在碎裂,像冰面下方正在移动的暗流,

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一样的话?我不会让我爱的人落得惨淡收场——你有没有这样跟她说过?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层正在凝固的东西封住了,所有的字都在那里堆叠着,没有任何一个能找到出口。

他确实说过。只是对池芸芸就这番话的时间和地点,记得不太清楚了。

在神圣教会司法厅的刑台上救下她的时候吗?

在新婚那天晚上?

还是在……遇上叶青之前吗?

他总感觉,自己对池芸芸主的话,跟现一字不差。

(我不会让我爱的人,落得惨淡收场的人生结局。)

褚英传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话,只觉得有人在用刀剐他的心,绞痛不停。

池芸芸现在在什么地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体。

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就是找不到她的任何气息。

他曾经说过要护她周全,但此刻她连在不在这个世界上都无法被确认。

饮雪看着他的沉默,那道目光里有一层正在被缓慢剥落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说,又像在说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档,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放下的旗帜。

你回答不了。因为你说过,对她说过了。但结果呢?

褚英传的眼眶有一道极细的热流正在从内部向外渗,他没有让它涌出来。

他看着饮雪的脸,那道面容上所有他熟悉的平静正在被一层透明的、正在崩裂的东西覆盖着——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让人无法承受的、正在被确认的恐惧。

她不是在质问他。她是在害怕。

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你对池芸芸都说过。

你给我的每一个承诺,你都给过她。

你抱我的方式,你抱她的时候也是这样。

饮雪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层冰面正在一条接一条地出现裂纹,

你说你不会让我落得惨淡收场——你对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现在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比对她做得更好?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午后的光从顶部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像一道无法被跨越的界线。

褚英传坐在那里,蹲在饮雪面前,膝盖抵着地面。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他感觉自己的灵核深处那道波纹正在以某种比之前更慢的频率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与他过往所有经验都不同的重量。

他欠池芸芸的已经无法被任何语言的承诺覆盖,而此刻他面前这个正在看着他的人——他正在失去她对他的信任,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之前,它已经正在从指缝间流走。

我回答不了。

他开口时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哑,像一道正在被反复拉扯却始终无法绷直的线,

我对池芸芸说过一样的话,我确实说过。她现在在哪里,我确实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饮雪的眼睛。那道视线里有某种正在被压到极限的东西——不是辩解,不是道歉,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彻底的东西。他在说真话。他正在把自己最后一道防线拆开,让她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

我只能说——我还没有放弃找她。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会把她找回来。

这件事做完之后,我才有资格跟你说不会让你落得惨淡收场。

在那之前,那句话确实只是一句话。

饮雪看着他。她眼眶边缘那层红色正在缓慢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深的东西——像一面被砸碎后重新拼凑的镜子,每一道裂纹都还在,但镜面已经重新合拢了。

她开口,声音低到几乎要消失在帐篷里的光线中:我不信。

三个字。

很轻。

但每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都带着重量。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饮雪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她惯常的平静,那种平静的底层是冷的,

你说要留在相思泉,你说安渡余生,你说不会让我落得惨淡收场——我不信。

不是因为你骗我。是因为你连自己都不信。

她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向帐篷门口。

她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但她的手在他肩头落了一下,像一片叶子在落进水里之前的最后一道触碰。

你说等把池芸芸找回来之后,你才有资格说那句话。好。那我等着。

她掀帘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可是褚英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她找回来了,你对她说过的那句我会护你周全,兑现了吗?

她是活着回来了,但她是被你护住的吗?

还是辛霸把你逼到没有退路的时候才松开的手?

帘子落下来。

她的脚步声在帐外逐渐远去,逐渐被营地下午的声响淹没。

褚英传仍然蹲在原地,膝盖抵着地面,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灵核以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频率跳动着——缓慢的、沉重的、像一道正在被持续拧紧的钟弦。

他想起饮雪说那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

是恐惧。

她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池芸芸。

她害怕那些承诺终将变成另一座空坟,害怕他会像无法兑现对池芸芸的承诺一样,无法兑现对她的。

而她说我不信的时候,真正在说的其实是我不敢信。

他慢慢地站起来。

膝盖有些僵,他站直之后在原地站了片刻,让那道钝痛从腿上传到腰上再散开。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帘看出去。

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营地各处投下的影子正在变长。

过道上有士兵在走动,有人在整理装备,有人在说话。那些日常的声响持续不断地传来,像一层不会断裂的底色。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母亲、大哥、二哥、小思泉。五座坟,一座是空的。

如果他找不到池芸芸,那座空坟就会变成一个问题,一个他永远无法回答饮雪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帐篷,朝营地东侧走去。

馨馨的帐篷在那边。

枫怜月留下的那件,他决定去拿。

他需要知道枫怜月还留给了他什么。

而他此刻需要的,正是某样实实在在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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